雅雪关到地下室,锁死了门,然后纵身从宁川江上跳下。
有好多戏剧性的事。
比如过了几天人们等到她母亲的尸体发臭了才发现死人了。
比如地下室隔音很好,雅雪呼救了许久也没人听见。
比如没有命案经验的年轻警察草草查看现场,带着尸体逃也似的离开。
比如那个禽兽父亲被冲到下游的岸上还没死,只是被人救起后,又在警察局死硬了一个多月才告诉警方失踪的女孩就在自家的地下室。
这么多戏剧性的事,哪怕只有一件不那么戏剧性的发生,就不会让雅雪有那么悲惨的戏剧性结局。
我很恨。
我恨那个只被判刑三十多年的那人,足足恨了两年多。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要是能亲手杀了那个畜生该有多好。
我一直都活在仇恨中。
直到有一个人听完了我的故事后,告诉我说我的恨只是源于我对雅雪的爱和内疚。
他叫江天,省公安厅厅长的儿子。
我们机缘巧合下相识,一起破了两个案子。
我其实一直想让他帮我,在我重新起诉那个畜生后,动用一些关系判他死刑。
江天却对我说,我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和那个禽兽没什么两样了。
他说法律的意义就在于:让有罪的人臣服于公平,而不是臣服于个人的正义。
我没有反对他,也没有认同他。
所以我后来破了“邪典”案和“五令”案时,凭的也是我心中的正义,我未曾后悔。
虽然江天拒绝帮我,但是我仍然感谢他。
我们聊了很久。
江天说我和他一样,当局者迷。
他和我讲了他自己与何玥欣的故事。
两个人分开多年,再次相遇已经变得陌生。不信任的双方,都看不懂对方。
我也一样,从来没看穿雅雪那没有情绪的双眼深处的忧郁,从来没有体会到她的无助。
我从来就没懂过她。
我不懂她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是一个路痴。
我不懂她为什么每次在男生跟她告白后都会站到我的身后。
我不懂她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看我。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痛苦的吞噬着自己,就为多等我一时。
我不懂她为什么将第一次的哭与笑都给了我。
我不懂她竟然如此爱我。
我不懂她,才如此爱她。
可我现在懂了,所以能不能让我用不爱她,来换她回来啊!
江天说,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带着的仇恨,本就是一份不甘的执念和难解的愧疚。
也是时候,把它们转化成动力,带着雅雪对我的爱和我对雅雪的爱,好好活下去。
用雅雪从未活过的态度,好好活下去。
……
因为爱情,我吞噬自己,只为见到你……
☆、案十六:火花1
引子
男人费力的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他几乎使不上一点力气,所以又很快的垂下手。
脑袋昏昏沈沈的,嘴巴苦苦的,眼前灰蒙蒙的,整个肺裏充斥着的,都是令人恶心的煤气味。
男人的手又一次不甘的摸索着,许久,他的手触碰到了那熟悉的轮廓。
他笑了。
他心满意足的抚摸着妻子的脸庞,眼角竟有些湿润。
“砰”的一声,窗户破了。
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男人眼前闪过一丝光亮。
一条猛烈的火舌从李家别墅的主人卧房裏窜了出来,裹挟着玻璃碎片,狠狠吞没了草地上那个正拿着炮仗的小男孩。
不知所措间,小男孩被玻璃碎片划破了喉咙。
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任凭大火包裹住自己,没有了任何动静……
r中学,高三(1)班。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学期,空气中弥漫着的,都尽是分别。
但是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同学们的心情,他们依旧像之前一样过得没心没肺,书本或笔记本上还是可以看到他们摘抄的自己偶像的歌词,或是各种恶搞小人像。
江天在自己的座位上贴了一张半年历,这是从最新一期的《中学生天地》上剪下来的。他从六月七号开始往前一天数日期,写下数字,做成了一张简易的高考倒计时日历。
他总是每隔几天才用红笔划掉那些已经过去的日期,因为这样才会有一种时间变快的感觉。
江天很期待毕业。
他向往着自由自在,向往不被堆成山的作业束缚的日子,向往着新的生活。
当然,江天最向往的,是快点长大。
江天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何玥欣。
这几个月来,她倒是经常来找自己,但基本上都是问作业,一脸平静的听完后点点头说声谢谢,然后回到自己座位。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是江天最想逃离的。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毕业后自己就能对她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了吧。
可江天也经常问自己,自己喜欢的,真的是何玥欣吗?自己喜欢的,会不会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现在的何玥欣,似乎明显不太适合与自己在一起。
何玥欣也好像有意无意的在看江天。
江天嘆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当他看向窗户的时候,他的兴趣被吸引了过去。
窗户外站着一个女孩,正趴在窗臺上和周豪有说有笑的说着些什么。
“有奸情。”倪刚凑了过来,带着一丝奸笑看着周豪和那个女孩,对江天说。
“切,你们男生就喜欢这调调,脑子裏就会想这些龌龊的事。”耿燕白了倪刚一眼,厌恶的说。
“什么呀,开个玩笑啊,小燕,要对男人有信心,我还是很正人君子的。”
说着,倪刚想过去抱耿燕,却被耿燕闪开,并厌恶的拍了一下倪刚的手。
“算了吧,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臭男人。”
“我说耿燕。”江天疑惑的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有时候这么讨厌男人呢?”
“是啊,小燕,有时候你很粘我,有时候却很讨厌我,这是为什么?”
耿燕楞了一下,抿着嘴,看着地面好久没说话。
“算了,你们不会懂我的,就当是一个秘密吧。”耿燕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江天抓住想要追上去的倪刚,“别追,看来耿燕她好像有些心事,先让她静静吧。”
倪刚皱眉看着耿燕的背影,无奈的点点头。
“走吧,咱们去看看周豪这小子搞什么鬼。”
和周豪在一起说话的,是一个萝莉般的女生。身高不过一米六,穿着校服,十分可爱。一张小巧的脸上铺陈着精致的五官,说不出的匀称。一双大眼水汪汪的,似是会说话般。女孩皮肤白皙,但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白的润如白玉。可爱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白框眼镜,长长的黑色秀发披肩,齐刘海将她衬托地更为秀气。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应该是小家碧玉。怎么说呢?这样的一个可爱的美女,应该是十分养眼的。
江天和倪刚站到周豪身后,听到二人的对话中周豪竟称呼这个女孩“小轩轩”,不免脸色怪异起来,各自拍了一下周豪的肩膀。
周豪转过身,看到江天和倪刚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和女孩,马上明白了二人的想法,随即尴尬一笑,指着江天和倪刚对女孩说:“这两位是我好哥们,江天和倪刚。”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人,“你们好,我是李瑾轩,周豪的朋友。”
“朋友?”江天听完后带着恶意的笑看着周豪,“这话说的不尽不实的,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啊?周豪,你小子可以啊,来来来,和弟妹怎么好上的……”
话还没完,李瑾轩突然抓住江天,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用不善的语气说:“这位江天同学,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用词能不能好听点,什么叫怎么好上的?这是我们朋友间的私事,你管什么管?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笑的这么猥琐,我告诉你,要是我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的话,我就和别人说,你是怎么和这位倪刚同学好上了的,知道吗?小白脸,切!”
李瑾轩又对周豪说:“不要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做什么兄弟,知道吗?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完,李瑾轩才放开已经石化傻掉的江天,又瞪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
“等等,关我什么事?”倪刚欲哭无泪道。
许久后,江天才回过神来,表情怪异,“果然人不可貌相,好可怕的小萝莉!周豪,你小子倒是好福气啊,极品女汉子,强势御姐加萝莉啊!”
周豪哭笑不得,“呵呵,她平时对我,额,还有一些她的其他朋友都是很温柔的,不是现在这样子的,可能是还不熟悉的缘故吧,那个……江天,你也别往心裏去。”
江天咽了一口口水,“温柔?呵呵,我只能呵呵了吧,这么个女汉子……”
不料,周豪却故作深沈的说:“或许是因为你们不懂她吧,女汉子的温柔,只会埋藏在内心的最角落,你不敲开她们的心门仔细寻找,是不会发现的。”
江天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说:“我的天,这是周豪吗?貌似我还没醒吧……”
倪刚帮江天合上了嘴巴,然后饶有兴致的问周豪:“周豪,你先老实交代,这个李瑾轩是怎么回事?哪冒出来的?你们是怎么好上……啊不,怎么认识的?”
周豪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叙述。
☆、案十六:火花2
三年前的圣诞夜,夜轩酒吧。
“嘿,我说,这圣诞节可真热闹啊!都快赶上过年了吧!”周豪看着酒吧裏的那一棵棵被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圣诞树,听着扩音器裏播放的有关圣诞节的歌曲,不由得向身边的朋友们感嘆。
“可不是嘛!现在崇洋媚外得厉害,一个个外国传进来的节日被人们搞得像我们国家的法定节日一样。算了,我们还是把这些当做节目看吧,不用太上心,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其中一人说道。
“嗯嗯,没错。”另一人附和道。
周豪张张嘴,还没说些什么,就被从门口进来两个人吸引了目光,一时说不出话来。
朋友们看到周豪的这个样子,觉得奇怪,就顺着周豪看的方向望去,紧接着就是一阵被压抑住的惊呼。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好漂亮!”
从门口进来的,是两个女的。一个约莫四十岁,黑色短发,夹杂着些许银丝,架着金丝金属质地眼镜。一身茶色女式风衣,将她衬托地很端庄高贵。
当然,周豪他们说的是另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就是李瑾轩,当年不过十几岁年纪,就已经是个十分漂亮的美女。不过相对于现在来说,那时还略显青涩。
女人和李瑾轩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二人不知怎的,脸上全是紧张的表情。那个年长的女的尤甚,更是不时地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两人点了两杯果汁。
不一会儿,过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来到女人面前和她交谈了一会,之后那女人就带着李瑾轩同那男子进了裏面的房间。
周豪当时没怎么在意,就继续和朋友们聊天去了。不过,当周豪上厕所回来,路过那个房间时,却隐约听到从裏面传出争吵的声音。好奇心下,周豪就把耳朵贴到门上听。
听了一会儿,周豪才算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女人和李瑾轩是母女关系,并且女人的还是这家酒吧老板的妻子。不过,这家酒吧是一对兄弟的共同资产。近来两兄弟不和,不打算再继续合作,于是这家酒吧要被出售,但是因为资产分配问题,两兄弟一直争执不下。今天二人原本约好谈判的,但是李瑾轩的父亲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就让妻子来。女人不放心李瑾轩一个人在家,就把她也带了过来。现在谈判僵持不下,双方就吵起来了。
周豪听清楚事情大概后,兴趣全无,撇撇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紧接着一个人影撞上了周豪,二人同时摔着地上。
周豪爬起来一看,撞上自己的正是那个女人,周豪将她扶起的同时,李瑾轩也被推了出来。李瑾轩扑到妈妈的怀裏,不停啜泣。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出来,指着女人说:“现在开始,没有什么好谈的!这些年都是我在打理这家酒吧,所以,我要分三分之二的资产,哼!”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周豪见女子一直捂着肚子,好像受伤了的样子,而且也站不稳,就和几个朋友把她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裏周豪和李瑾轩聊着聊着,算是认识了。只不过那充其量是一面之缘,虽然之后也有联系,但也没有再见过面。几天前,李瑾轩转校到r中学,二人才时隔三年多又一次见面。
……
这一天都过得很无聊,不过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就感觉不无聊了。
“派对?”江天一脸疑惑看着周豪。
“对啊,小轩轩邀请一些朋友去参加她家的酒吧开业十周年派对,她也邀请了我,不过我一个人怪无聊的,所以就拉你和倪刚一起呗!”周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