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许昂按住张国清的肩膀说。
张元富的胸前有两本小红本。
江天拿起小红本翻看了几下,它们的第一页,都是一幅开国领袖的半身相。
☆、案十七:从前4
两本小红本裏面记录的都是我国的伟大开国领袖的语录和诗词:
枪桿子裏面出政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裏!
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冷眼向洋看世界!
江山如此多娇!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千裏冰封,万裏雪飘!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坚决拥护,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坚决反对!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人民万岁!
赫鲁晓夫从不搞个人崇拜,他的倒臺是没有人崇拜他!
解放军来了,司徒雷登走了!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
纸张已经泛黄,薄得有些发脆,一句句鼓舞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警世名言,开始慢慢渗开,透进时光,模糊不堪。
好的希望,坏的期望,不好不坏的盼望,都已经被一股脑的打成一段畸形的历史,真叫人唏嘘不已。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江天捡起张元富身上的一丛白色的毛发,喃喃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你们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
在小毛叔的房子裏,众人看到一个全身长满白毛的人呆呆的坐在地上,目光涣散。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绳套,脚边散落着菜刀、锯子和榔头。
白毛怪看着眼前一群目光惊恐不敢上前的人,惨笑了一下。
它张张嘴,嘶哑着嗓子说:“怎么办?我都试过了,我杀不了我自己。”
江天慢慢的走近白毛怪,来到它面前,和它一样坐到了地上。
“我可以帮你解脱,不过我有个条件,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顿了一下,江天轻声道,“小毛叔,不……或者应该叫你,张叔。”
小毛叔的眼神恢覆了几丝神采。
“你……你是……”小张上前了几步,却被张国清拉住了。
“小孩,聪明。”小毛叔的声音十分沙哑,“你都猜到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父亲?”
“因为他从来都不曾是我的父亲。”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杀他?”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江天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毛叔指了指旁边一张破桌子上的一个箱子,裏面有一只针管和几张纸。
“我可能没有办法等下去了。”小毛叔低着头说,“今天下午,当我知道你们要去那个废城的时候,就知道当年的秘密已经再次被人发现了。”
“这个箱子是我很多年前从废城那儿的一个坟裏面挖出来的,那几张纸上面记录了当年的一个秘密实验。具体的你自己看吧,我时间不多,就不多说了。我找到这个箱子后,才终于明白,所有的悲剧都是这个实验导致的!”
“为什么这样说?”
“没有那个实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不人鬼不鬼的长毛怪,第一个看到绿毛怪的村民就不会死,李先进就不会绝后,我妈妈就不会被李家赶出家门流落深山,也就不会……”
“还在自欺欺人吗?”江天打断了小毛叔的话,淡淡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你们的悲剧,来源于你妈妈喜欢张元富却又嫌张家没钱,于是嫁给了没有生育能力却是积极分子和先进人物的李先进。来源于你妈妈和张元富勾搭成奸,却还是念着李家的荣誉。来源于那个年代的国家先进思想意识形态和落后山村传统观念之间的交杂。”
“你不想说,我替你说。”江天看着已经喘着粗气露着獠牙的小毛叔,平静的说,“我註意到,你衣着虽然破旧却很干凈整洁,屋内家具设施简陋却井井有条,你应该是一个很註重形象的人吧?可是呢,这样自尊心强烈的你小时候被村裏老人所看不起和蔑视,被你们村裏的人叫作小毛,心裏很不好受,是吗?”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那一批老人都已经死去,新生的一代没多少人会去在意或提起从前的往事,那你应该是解脱了啊?可是你还是放不过你自己,你逼着让自己不要忘记,从来都不曾轻松。”
“终于,你给自己註射了药剂,把自己真真正正变成了你心裏自认为的长毛怪。你把张元富的头扭向了身后,不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错路吗?”
“当你还是个人的时候,你活在从前,从来不曾轻轻松松开开心心的做一次人。当你真的变成了长毛怪,却可以选择各种方法甚至求我帮你自杀从容解脱,这又有多么可笑!”
“你知道,张元富为什么要重新穿上六十年前的绿军装吗?”
小毛叔大吼一声,张开嘴向江天咬了过来。
“砰”。
枪声响起,子弹高速旋转,带着灼热的高温,穿过小毛叔的口腔,射进他的大脑。
江天举着手枪,看着直挺挺倒下的小毛叔,说:“因为张元富才是真正的解脱,他选择直面六十年前的自己,才会带着笑意拥抱未来。”
有件事值得一提,几乎只有江天註意到,张元富的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小张含着泪水看着小毛叔的尸体,“为什么啊?小毛叔,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我们都不再提起从前,你又何必苦苦执着呢?”
可能,小毛叔他是这样想的:
你们放过了我,可是我自己放不过我自己。
从前的事,过去的事,从我记事开始就刻在我的脑海裏,刻在我的心裏,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我从来都不敢照镜子,不敢去水边,甚至都不敢直视你们的眼睛,我怕我会看到自己是一个怪物模样。
我原本以为,时间过去了,人们死去了,从前的一切都渐渐被人忘了,我也就能慢慢的站起来了,直至成为一个人了。
但是我错了,我太天真了,它过不去,从未死亡,它就像我的影子,悄无声息的跟在身后,渐渐蚕食我的灵魂,直到我变成我的影子,只能在漫无目的黑夜,才能感到一丝的安全。
……
从前,从来都不曾完全的成为过去,它甚至出现在当下,左右我们的未来。
从前,就像一把沈重的枷锁,时刻提醒着我们不能放下。
所以,我们放不下从前的错误、从前的苦难和从前的失去,我们认为只有牢记这些,才能抽身向前。
可是,这不就是一个最为自相矛盾的存在吗?
不曾放下,如何抽身?
于是便心甘情愿的陷于日覆一日自欺欺人的后悔之中吗?
人为什么会后悔?无非是开始遗憾自己没有得到更好的。
于是往往便会拘泥于过去所犯下的种种些许过错,而忘了给未来的自己一条活路。
……
张元富死后的一秒钟,他的意识还未曾完全消散:
曾经我看过一切,疯狂十年。
现在我死了。
于是从前真假难辨、善恶难分、舍得难取的一切好坏,后来的人中再也没有谁会记得。
会吗……
会吧……
☆、案十八:轮回1
引子
女人被绑在椅子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为什么?”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徐问心,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这么多年的努力,你为什么要亲手毁掉它?”
“徐杰,我难道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徐问心咬着牙说,“我们不应该成为先知,我们不配!我们根本没有那个资格!先知,会催生未知,世界会加速灭亡的!”
“那你就有资格吗?”徐杰突然冲徐问心扑了过去,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你就可以?为什么就只有你看到未来?为什么我和杨晨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就只得到一句‘我们错了’?甚至都不能一瞥那神秘的未来!”
徐问心痛苦的摇头,“我们真的错了,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的!”
“好。”徐杰放开徐问心,冷冷的说:“既然你不告诉我过滤脑电波的程序,那我就启动梦觉操控器,摧毁你的意识,让你永远沈睡,然后在你的梦裏寻找答案!”
“徐杰,不要!”一旁的杨晨急忙拉住徐杰,“你不是说不会伤害问心的吗?求求你了,大不了我们自己慢慢找那个过滤程序,好吗?”
“你还真是天真啊。”徐杰一把推开杨晨,“如果这个女人跑了之后带人来把这裏全都毁了怎么办?你忘了她丈夫是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吗?江城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晨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到地上,竟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徐杰骂了一句。
“那就来吧,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徐问心淡淡地说。
“好。”
……
似乎是一个实验室,亦或是研究室。
房间裏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身材瘦弱,矮个子相对胖些。
六边形的房间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周围的墻上有许多按钮,似乎都是某些控制器。
正中间的地面上是摆放着一个大圆盘,离地二十厘米左右,圆盘上有十几张椅子,金属质地,上面还连接着一些线。
高个子打开墻上的一个开关,只见其中一把椅子上的椅背发出了红光,矮个子见状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椅子旁边的一个头盔戴到了头上。
高个子随后又按下一个红色按钮,问道:“准备好了吗”
矮个子点了点头,高个子沈默了一会,随后按下了另一个绿色按钮。只见矮个子全身猛烈地一颤,双眼一白,立马晕了过去。
“欢迎,来到未来!”
……
深夜,江天家,江城书房。
“爸,许哥应该跟您汇报过了吧,太爷爷的墓,妈……照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天双眼盯着江城。
江城眉头一皱,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可是……”
“好了好了,我叫你不要管这么多了!”江城不耐烦地大声说道,随后沈默了一会儿,用较为平和的声音说道,“你先出去吧!”
江天无奈,只能离开了江城书房。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天心想。
夜已深,万物都开始沈睡,连那挺拔的路灯的光都一闪一闪的,似在打着瞌睡。可是这夜,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不眠之夜。
江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底是怎么回事?在g省的那个如果真的是太爷爷的墓,那烈士陵园的那个又是什么?又为什么在很多年前就可能开始了的“天使”计划的地方附近?难道太爷爷也和“天使”计划有关吗?张元富提到的军队,是否就是太爷爷带领的?
想着想着,江天的头开始剧痛起来,江天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用手轻轻地按压头部。
渐渐地,江天脑海中竟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影子。江天心下十分好奇,竭力地想要看清,却还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慢慢地向自己靠来,江天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揉着自己的脑袋,十分舒服。而后江天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孩子,不舒服就睡吧,安心地睡吧!”
“妈妈……”江天喃喃道,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江城书房,那盏臺灯还是在孤独地亮着,桌前那个身影,也显得十分孤独。
江城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庞十分清秀的女人,眉宇间的神气,倒像极了江天。
江城的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摩挲,眼泪却不自禁地流了下了,滴在照片上。
“滴答!”十分清脆的响声,江城猛的惊醒,连忙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小心翼翼地擦去照片上的泪滴。
“问心,十年了,你也该回来了吧,不然……一去不返,哪还称得上是,‘轮回’啊!”江城的泪如决堤般涌出,他渐渐的趴到桌上,竟带着竭力抑制的啜泣声……
第二天,r中学,高三(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