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平静的说，“从没不由自主过，自然也不会后悔。”
“好吧。”
“主要还可能是因为我早上吃撑了，啊哈哈哈！”
“你小子。”许昂笑着拍了一下江天的头。
江天重新来到那具焦尸旁边，仔细的看着，自言自语道：“一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报覆社会呢？真的这么活不下去吗？”
突然，一个小细节引起了江天的註意，死者的尸身似乎泛着金属的光泽。
“许哥，你快过来，看！”
许昂听见江天的声音，急忙走过来，“怎么了？”
“你仔细看！”
许昂听见这话，凑近了看这具焦尸，很快，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男人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镶嵌着数不清的一元硬币。那些硬币因为高温烘烤，已经紧紧地与死者的尸体粘连在一起，一眼望去，倒像是死者穿着一身“钱衣”，让人头皮发麻。
江天还註意到，那些一元硬币，都是反面朝上的！
省公安厅，许昂办公室。
江天和许昂站在桌前，仔细的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尸体照片。
死者的前胸和后背以及四肢，全部沾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元硬币。
“许哥，虽然我没有密集恐惧癥，但这照片越看越诡异，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江天皱着眉头。
“我倒是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济公》，裏面有个故事，一个坏人的腿上全是铜钱，最后济公把他的腿锯了。”许昂说。
“我知道，济公给他换上了一条狗腿，我看过。”
“哈哈，我还以为这么老的电视剧没人看了呢。”
“经典永远不会过时。”江天拿起一张照片，“这个死者身上的硬币，是他自己贴上去的吗？”
“目前还不知道，等尸检报告吧。”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涛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许昂，尸检报告出来了，哦，江天，你也在啊。”王涛看到了江天，冲他微笑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涛哥，听你说尸检报告出来了？”
“对。”王涛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许昂，“我简单说吧，死因没什么问题，活活烧死的，对他的血液进行检查也没有发现什么药物，如果不是精神病的话，那么死者死前神智应该是清醒的。还有那些硬币，一共有231枚，经过法医检查，发现是用强力胶粘在皮肤上的，至于是不是死者自己干的，还不得而知。”
“231……”许昂轻喃一句，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江天註意到了许昂的异样，当下也没有多说。
“死者身份，查清楚了吗？”许昂翻看着尸检报告问道。
“查清楚了，很令人吃惊，死者今年61岁，是z科大教师教育学院的院长，李镜清！”
询问室。
“我先生他平时很正常啊，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想不开呢！”
李镜清的妻子张贤擦着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人已经去了，还请节哀，”许昂安慰道。
“我刚刚看了，惨啊，我先生他怎么会这样啊，不可能啊，他不可能会自杀的啊！”张贤情绪有些激动，“昨天晚上还有说有笑的，聊着退休后的事，说要出去看看，说要带着我和孙子去旅游，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好好玩，这怎么过了一天就什么都变了啊！”
“您是说，他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吗？”许昂开口问道。
“是啊，哦，对了。昨天我先生收了个包裹，是一张照片，但他看完就扔到书桌上了，没什么异常啊。”
“照片？是什么照片？”
“一张老黑白照片，有几十年了的样子，我看了一下，照片上是他年轻时候的朋友，陈国。”
“陈国是谁？照片是谁寄过来的？”
张贤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我和我先生都是当年从柳生镇出来的，陈国他也是柳生镇的，可惜几十年前他过世了，因为……”
张贤突然露出惧怕的神情，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什么？咦，等等，柳生镇……”许昂念着这个名字，神情变得有些萧索，“柳生镇吗……是他？”
“是流传着‘柳生鬼诅咒’传说的柳生镇吗？”许昂背后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去，小天你是鬼吗！”许昂被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江天收起手机，来到张贤身边，“张阿姨，您说的陈国，是否就是当年被‘柳生鬼’所杀的最后那个人？”
“啊，对，额，小后生，你是……”张贤有些不知所措。
“警察。”江天面不改色，厚着脸皮说道。
张贤看向许昂，许昂无奈的点点头，“是，勉强算半个吧，张阿姨，您回答就成。”
“好吧。”张贤长嘆一口气，“关于柳生鬼，其实只是一个传说，陈国当年是横死，但和柳生鬼有没有关我也不知道。”
“那张照片具体是什么时间寄到李院长手中的？现在还在您家裏吗？为什么您刚刚说不知道是谁寄过来的？没有署名吗？”
“那张照片是昨天上午就寄到我们家的，大概是早上十点多，那个时候我正准备去洗衣服，看到了就顺便问了一下，照片的话，现在应该还在我先生书房。照片是从柳生镇寄过来的，包裹上也有署名，但是……”张贤声音有些颤抖，“署名是……柳生人！”
☆、案二十五：正反2
“看来张阿姨很害怕提到柳生镇或者柳生鬼的事。”许昂喝了一口水。
“说吧，许哥，有什么想法？”江天试探性问道。
“拿到照片还需要一点时间，在此之前，咱们可以先去z科大看看，死者是z科大教师教育学院的院长，在z科大说不准有点什么线索。现在的疑点是，李镜清为什么要自杀，以及为什么身上被粘上了这么多硬币？”许昂拿起公文包，“至于李院长的死和柳生鬼有没有关系，这个咱们可以先不讨论……”
和山高教园区，z科大。
“不愧是被誉为h市最美大学的z科大啊！”江天看着这座隐于山中的大学感嘆道。
和山是h市市区附近比较好的一个景点，景色优美不说，空气又是带着市区所不具备的清新和甜美，并且有六所高等学府院校坐落于此，构成了一个和山高教园区。
其中，z科大更是依山而建，又隐身山中，被誉为h市最美的大学。
“是啊。”许昂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挺羡慕这些学生的，能在这么好的环境裏学习，周末可以爬爬山，看看风景，听说西面还有个茶山……”
“有点偏了啊，许哥，咱们是来查案子的……”
“我知道……好了，去教师教育学院看看吧。”
副院长办公室裏，王高悬长嘆了一口气，取下眼镜，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滴。
“老李啊，挺固执的一个人，但对人都挺热心的，可惜啊。”
“王副院长，请问李院长出事前，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还有，您说的固执是怎么回事？”
“没啊，昨天还跟我在办公室有说有笑的，聊毕业生的事，聊科研项目，完全和平常一样啊，可是今天上午就突然听人说自己烧死了，唉！”李高悬说着眼睛又红了，“说他固执，其实也是他的缺点，他人不变通，不懂得讨好，总按着自己想法来，也不管领导的脸色。不过虽是这样说，但他能力很强，搞得一系列改革措施，楞是让我们教院在这工科为主的z科大成了重点学院。”
“那会有人对他怀恨在心吗？我是说不喜欢李院长的那些人。”
“我说过，老李虽然人固执了点，但还是很好的，人找他帮忙，能帮得上的就帮，从没二话，领导们其实都是很器重他的，还说要给他升职……没人会恨他的，额，老李不是自杀吗，难道说他是被人害的？”王副院长有点疑惑的问道。
“没有，我们只是问问罢了。”许昂说，“但您也能想到，按您所说的李院长根本没有任何要自杀的迹象，那他又为什么突然就想不开呢？”
“听老李说，他和他老婆最近有吵过架。”
“吵架？为什么？”
“不太清楚，好像是老李老婆怀疑他外面有人什么的吧，你知道，很多女人都会疑神疑鬼的。不过老李说现在和好了，没什么事了。”
……
回去的路上，江天问许昂，“你说那张照片上的张国会不会和李镜清的死有关系呢？我们从张贤和李高悬口中了解到的李镜清，不太像是要自杀的样子，现在这张照片成了很大的疑点。”
许昂点点头，“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东西来看，一个家庭美满工作顺利的人会以那么变态的方式自杀，实在是说不通，李镜清和张贤虽然曾经吵过架，但应该和本案没太大关系，难道……”顿了一下，许昂皱眉道，“那张照片是从柳生镇寄过来的，难道真的会……”
“停停停！”江天没好气的说，“许哥，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看得出你在逃避，不想往柳生鬼的方向查，为什么啊？”
许昂停下车，低头想了一会后，缓缓开口道：“我不想提到关于柳生镇的那些事，也不想往这个方向查，是因为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但现在看来，李镜清的死的确和那些东西有着一些关系，包括那些硬币……”
“硬币？李镜清身上的那231枚硬币？”
许昂点头，“小天，你应该註意到了，那些硬币都是反面朝上的吧？柳生鬼的诅咒，也和正面与反面有关。”许昂嘆了口气，“算了，我给你讲一个二十七年前的案子吧，可能是时候了。”
许昂打开导航，设定了目的地为柳生镇，发动车子，同时开始了讲述：
古时候有一个名叫柳生的人，因为躲避战乱，带着家裏人来到了浙北的一个小县，在这裏定居下来。由于柳生家世代崇文，出了不少因科举考试而为官之人，算得上一个书香门第。所以战乱结束后，柳生就重新拿起书本上京赶考，并且中了进士，衣锦还乡，成为了小县的县令。
柳生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且乐善好施，县民感激他，在柳生死后，将小县改名为柳生县，并建了一座柳生塔来纪念柳生。
这本该是一段佳话，但说来奇怪，故事的走向，却让每个人都始料不及。
多年后，柳生县发生了一起命案，一男子被杀害于柳生塔下，死状凄惨。
男子被斩去四肢，尸身被立置在柳生塔下的香炉前，像是跪坐在地上一般。并且，男子的上三分之一头颅被锯子切开，扣在地面上。
仵作在男子的脑部发现了一枚嵌在其中的铜钱。
倒扣的颅骨下，人们发现了一封血书，上面的内容让人十分吃惊。
这是一封认罪书！
上面写的大致意思是：男子是柳生县的一个秀才，与一个自小青梅竹马的姑娘互生情愫，曾许诺那位姑娘，上京赶考中举归来之日，便是上门提亲之期。但世事难料，一日酒醉，秀才与姑娘相约时欲玷污姑娘，姑娘挣扎，秀才失手掐死了她后，竟做了辱尸之举。酒醒后，秀才惶恐之下，将姑娘肢解，散尸各处。
县令看到这份认罪书，才知道寻遍三月之久的失踪姑娘早已命丧黄泉。
认罪书上是秀才亲手画的押，背面还有三个字：柳生鬼。
当地县民了解到案件实情后，纷纷拍手称快，盛讚“柳生鬼”为名除害。
衙门始终没有找到这个“柳生鬼”是谁，也不明白为何他要打开秀才的颅骨放入铜钱。
故事还没完。
数月后，周边县城陆续发生柳生鬼杀人事件。
一个百姓盛讚的青天大老爷被害，死状与秀才一致。认罪书写道，此官员在为官十年内贪污巨款，包庇罪犯，草菅人命。
一个乐善好施的大财主被发现陈尸于他的施粥棚。认罪书表明，此人曾多次贩卖乞丐女童，把她们卖到京城人家当童养媳。
一个战功赫赫的武将被吊死在城门口上，同样被斩去四肢及颅骨。认罪书告诉世人，武将把许多无辜的战乱百姓斩首，用他们的头颅冒充敌军和山匪的头颅来领取战功……
命案一起接着一起，从柳生县连绵到周边县城乃至各个州郡，死者无一不被斩去四肢，切开头颅，放入铜钱，并有一份认罪书，以及背后署名的“柳生鬼”。
始终没有任何人能追查到“柳生鬼”到底是谁，它到底是人是鬼，它究竟还要杀多少人……
但是百姓却是将其奉若神明。
时间流转，“柳生鬼”或许已经不再犯案，或许之后是有人模仿它杀人，但渐渐的，便衍生出“柳生鬼诅咒”，“凡作恶之人，虽无人所察，必有其报应”的传说，从古至今，一直流传到现在。
……
“许哥，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过，好吧……”江天无奈的说。
“我知道。”许昂将车停在路边，熄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但是二十七年前，柳生鬼，又犯案了！”
☆、案二十五：正反3
二十七年前，柳生镇。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曾记得……”
夏日，午后天气炎热，公安局值班室内，四十多岁的的值班民警许进手摇着蒲扇，喝了一大口茶汤后，闭上眼睛惬意的哼起戏来。
“……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床……男郎……男儿……呸！”许进啐了一声，“这词真娘的难唱！”
许进又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汤，索性也不再唱，把扇子盖在脸上，不一会儿，竟鼾声渐起。
突然，值班室的门被人砸的砰砰响，来人在外面焦急地喊着，“叔，叔！出来，出事了！”
“小陈，出啥事了？”
许进迷迷糊糊的起来开了门，打着哈欠问道。
“镇上，镇上那酒吧着火了，好像还死人了！叔，你清醒点！”小陈抓着许进用力的晃着。
“什么！”
许进彻底清醒了。
海顿酒吧。
水气弥漫中，明火已基本不可见，只剩几处还闪着零星的火光。地上满是漆黑色的积水，不时有消防队员快速踩过，溅起的水花和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的酒吧啊！我的心血啊！我的钱啊！都没了！没了啊！”男人看着眼前的焦黑废墟，悲痛的喊着。
许进看着男人，长嘆了一口气。
海顿酒吧是在每天晚上六点后开始营业，其他时间都是关着的。今天中午一点多，路过的行人看到酒吧的门内冒出一股股的黑烟，不一会儿就蹿出了火苗，等到消防车赶到现场的时候，酒吧的火势已经十分猛烈。
“要说李海风这小子也真是不走运，吊儿郎当那么些年，好不容易凭这酒吧日子开始滋润起来，不想一把火就都烧没了。”公安局的李局长也在现场，看着地上哭泣的男人无奈的说道。
“现场汽油味很重，可能是有人蓄意纵火。”消防队长指着一个地方说，“起火点应该是在这，我们还发现了一些蚊香灰，按理说这酒吧裏没人，没必要点蚊香，所以这可能是个简易的延时点火装置。”
“那应该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小陈托着下巴，皱眉道。
“好的，张队长，辛苦你了。”许进看向小陈，“小陈，你刚刚说死人了，是怎么回事？”
“叔，你，你跟我来吧。”小陈脸上突然有一些惧色。
二人穿过废墟，来到了一个似乎原来是吧臺的位置。
当许进看清那具尸体的时候，立刻就呆住了，他脸色铁青，眼神裏充斥着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吧臺前的地面上，跪坐着一个人，由于高温，死者的皮肤和地面牢牢地粘连着，所以没有倒下。
或许也不能说是“跪坐”着。
死者被斩去四肢，颅骨被切开，一小半头盖骨扣在死者身前的地面上，上面刻着一些字，大致意思是死者常来酒吧，暗中进行着贩卖毒品的勾当。被烧焦的脑浆中，有一枚一元硬币镶嵌其中……
……
“柳生鬼？”江天喝了一口饮料，向许昂问道。
许昂点点头，“警方在死者头盖骨的反面也发现了被小刀之类的物品刻在上面的三个字——柳生鬼。警察们当时都很纳闷，都快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邪乎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