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轻颤,薄卿柔润的眸中有过些许忐忑的闪烁,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团扇,将小脸挡住。
说一点都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毕竟燕纵的心思这天下怕是没人能完全看透。
所以小画册上那些羞耻的事,也可能会发生……
但她根本不想与他有那些纠缠。
正当薄卿绞尽脑汁地想着,万一燕纵要与她同房,该如何拒绝时,带着淡淡酒味的男人已站定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娇小的少女全然笼罩其间。
本能地仰起头,头上凤冠的重量却让薄卿颇觉吃力,身体险些后倒在床上,她赶忙用另一只手扶住,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与他对视。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看燕纵穿暗色的衣服,此刻一身正红的他却让她有些恍惚和陌生。
他眼底的深沉似乎都被这颜色淡去几分,气场也因此收敛,更多了些张扬与明朗,但俊美依旧,并无分毫俗气。
二人都不曾说话,就这样对视着,相比于薄卿眼底的忐忑,燕纵则显得平静许多。
而站在不远处的下人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整齐地垂首看地。
默默地将扇子放到一旁,先败下阵来的薄卿坐直身,眼帘半垂,视线最后定在了脚上精致的红绣鞋上。
除了紧张,她并无多少寻常女子该有的羞怯和喜悦。
“王爷,该饮合卺酒了。”
最后,还是王府里的老人,周妈妈大着胆子开口,打破了一室僵局。
但她心里却在嘀咕:哪有人见到这般绝色的新娘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就算并无喜欢,但王爷好歹是个男人,不至于连一点冲动都没有吧?
若让外人知道他如此冷淡,怕是又要有一阵不平静。
好在如今近身伺候的都是自己人。
周妈妈心思百转间,两名王府侍女已经在燕纵的眼神示意下,端着酒壶与酒杯上前。
他在薄卿身旁坐下,长身微俯,温热的手臂与她纤细的小臂缠绕,他们近乎同时仰头,将杯中酒饮下。
但薄卿从未喝过酒,且这酒辛辣,她呛得咳嗽,本能地想吐出来。
可她刚要别过脸,下颚就被燕纵不轻不重地捏住,微微抬起,红润的唇瓣无法动弹半分,只能被迫将酒全都咽下。
燕纵松手后,少女单手捂着嘴闷咳不止,小脸涨得嫣红,美眸中也沁出了楚楚可怜的泪花,却显得越发娇艳动人,勾人心魂。
透过朦胧的视线瞪着燕纵,薄卿气上心头,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在看,直接将酒杯狠狠砸向他俊美的脸。
而男人却甚是淡然地抬手将飞来的酒杯稳稳收于掌心。
他凝着薄卿的目光似乎也随之沉了几分,只是还没有缓过来的她不曾注意到。
一众下人却被他们刚刚的举动惊得发愣。
如此美人,便是她们都忍不住心神荡漾,大点声还担心惊着她,王爷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而王妃竟也敢将杯子直接砸向王爷,若非恃宠而骄,那便是胆大包天……
只怕日后摄政王府要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缓过来的薄卿用帕子轻轻拭去眼中泪水,这才注意到下人们异样的目光,她觉得有些挂不住,看也不看燕纵便起身离开寝屋,去沐浴更衣。
这个强盗当着下人的面就这般对她,日后她在王府的处境会不会变得更加艰难?
毕竟离开需要等待机会。
在侍女们的服侍下取下凤冠,卸去珠钗的薄卿黛眉轻蹙,心里有些担忧。
直到周妈妈轻声提醒她浴池已布置妥当,可以沐浴更衣,薄卿方才回过神,绕过屏风走进浴房。
罢了,还是想想该如何独守空房吧。
这才是现下最要紧的。
薄卿再回到里屋时,已不见燕纵的身影,灯火被吹灭许多,只留了床架旁的喜烛。
炉内又添了炭火,屋子里温暖如春,耳畔却还能听到晚间寒冷的风声。
只是她刚要放松的心很快又猛地悬了起来。
不远处的床上,红被被叠起放在里侧,鲜红之中,铺着一方刺目的白色绸帕。
一步步来到床边,纤细白嫩的手攥紧了身上轻透的红丝绸寝衣,薄卿紧盯着那抹白,眸光颤动,惊恐不安。
若是燕纵不在此留宿,周妈妈她们应该不会准备。
她忽然想起先前听到的一些,说燕纵可能在战场受了伤,身患隐疾,不能人道的传言。
与她成亲,再与她圆房,等她有了身孕,有损他英明神武形象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胸口不稳地起伏着,红了眼眶的薄卿揪住柔软沁凉的白帕,团成团,转身便要将它丢进地上的炉笼内。
只是不等她迈开脚步,身子便被不远处的男人清冷的视线定住了。
他已换下鲜红的喜服,寝衣是薄卿再熟悉不过的黑色,领口略显随意地敞着,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纹理,微有湿漉的墨发散在肩头,整个人像笼罩在漆黑的寒雾中,让她有些心悸。
燕纵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朝薄卿走来。
而她攥着白帕的手掌也沁出了薄汗。
停在与少女一步之遥处,男人淡淡开口:“放回去。”
这三个字却让她遍体生寒,小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贝齿紧咬,薄卿纤弱的身子笔直得近乎僵硬,却是动也不动,甚至还将帕子团得更紧了点。
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泪光盈盈,脆弱得好似一触即碎,可薄卿偏生要用这一点无力的倔强,静静反抗。
她不想与他圆房,不想彻底沦落,由得他恣意折辱欺凌。
“薄卿,你如今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