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欧文恢复了自己的样貌,把刚吃完早餐的哈利从公共休息室里拖走了。
城堡外的阳光明媚而温柔,为清晨的霍格沃茨增添了一抹慵懒的暖色。小巫师们三三两两地穿行着,因为星期天没有课程,所有人的脚步都悠闲了下来。
熟门熟路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两人再次来到了有求必应屋。
站在栩栩如生的猫咪雕像下方,欧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一脸迷茫的哈利。
“还有什么事吗,欧文?”哈利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昨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幕幕似乎还犹在眼前,让他对这个屋子有点抗拒:“你不是说让我好好琢磨怎么表演,过几天再过来吗?”
欧文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用那一如既往平静而清彻的声音说道:“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小事,我必须把计划提前了。所以,我来给你突击训练一下,今晚有一个测试需要你参与。”
“你的意思是……我今晚就要扮成伏地魔?”哈利咽了咽唾液,有些不自在地说,“可是,我到底要在谁面前表演啊?”
如果是在德拉科面前吓唬他一下的话,哈利表示完全没问题。但如果目标是某个教授的话,他怕自己会被当场打死。
“我不会提前告诉你。”欧文扬起嘴角,笑得神秘而玩味,“这也是对你的一个测试。要保证在黑魔王面前不动声色,那就首先要做到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动声色。”
“要知道,黑魔王可不会一惊一乍的,对不对?”他随意地坐在扶手椅上,懒洋洋地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
哈利把眼镜塞进衣兜里,有些不适应地抓了抓头发,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上的人群。
顶着如芒在背的目光,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人群里。等到身后的注视感再也察觉不到了,他才敢稍微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已经完全汗湿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洛哈特”说的。在看到这行字后,依旧保持着隐身的人稍微松了口气,这说明眼前的虫尾巴身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没超纲!哈利一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轻笑一声说:“调查一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墨迹被缓缓吸收进了纸页里,紧接着,一行截然不同的字迹浮现了出来:“没问题。”
越来越多的学生吃完了晚饭,结伴往楼上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谁敢在晚上落单了。走廊和楼梯变得拥挤起来,喧哗声也越来越大。
经过大半天的特训,哈利木偶似的站在壁炉的火光里,姿态显得优雅而从容。目光深沉(其实是有点涣散),表情漠然(略带面瘫),偶尔一笑时又带着些戏谑和冷酷。当他直勾勾盯着别人的时候,可以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高高在上的傲慢,而当他愤怒时,又带着点儿残忍和疯狂的意味……
太阳悄悄落下了地平线,从城堡的窗户里向外看去,绵延无尽的黑色禁林像是匍匐在天际的巨兽,青黛色的天幕悬挂在它的头顶。
……
哈利紧张地等待着那个从楼上往下走的人,同时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别开这种玩笑,布雷司。”达芙妮有些凶地瞪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萌极了。
没过多久他就等来了他的目标。火红色的头发,长满雀斑的精致脸蛋,手里抱着一摞书——是金妮·韦斯莱!
“是她?”哈利张大了嘴巴。只是金妮现在的表情显得有些陌生。
“洛哈特”用尖锐的嗓音说:“我明白的,主人!我一定会保存好它!”
在欧文看来,现在的哈利表现得更像日记本中的汤姆·里德尔,要伪装成熟期的伏地魔还差得远。
“不一定。你知道,这具身体很特殊。”哈利被这扭曲的表情吓得心里直冒凉气,他压抑住对金妮的担忧和某种隐秘的惶恐,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啊?”哈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那么,我允许你跟它多聊聊。在很多问题上,它都能给你解答。”轻飘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你就待在这儿,从楼梯上逆着人流走下来的那个人就是。”欧文手掌一翻,一瓶盛着泥浆般液体的玻璃瓶出现在手里。他把从德拉科头上薅下来的头发丝扔了进去,看着瓶子里的液体翻滚着变成了黯淡的灰白色。
“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你,哪怕你伪装成了德拉科。”欧文闭上了眼睛,“而且,她躲开了你的手,这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触碰会对她造成伤害。”
“啧,像是青蛙的脑液,对不对?”欧文把瓶子递给了哈利。
“是金妮!”哈利瞬间丢掉了所有的伪装和演技,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他和金妮已经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这时候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担忧。
在教学的过程中,欧文没少给他示范,但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白天演技训练的画面在脑子里快速闪过,哈利暗暗咬了下牙齿,绷着脸抬起头来与金妮四目相对。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棕色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和狐疑的神色。
小巫师们在礼堂里吃过晚饭,三五个人结伴一起返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走廊上充斥着大呼小叫的声音。
“装作被控制的样子,这不难吧?”欧文“啪”的一声合上表盖,笑吟吟地说,“虽然这样会让任务变得稍微艰难那么一点……”
他看到金妮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带着一丝隐蔽的狂喜和迫切的探询。随即那双眼睛又眯了起来,显得锐利而冷酷,带着慑人的压迫力,像是要用目光把他的大脑给剖开一样。
“嗯。抓紧时间,我会看着你的。”不走心地鼓励了一句后,欧文快步拐进了一间教室里,通过活点地图注视着代表哈利的小黑点。
“会疼起来吗?”哈利若有所悟地摸了摸自己的伤疤,有些激动地说:“难道今晚我们就能把伏地魔揪出来了?”
“欧文,我们该怎么做?金妮……”哈利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因为欧文的动作太快,德拉科没有什么感觉地抬手挠了挠头,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然后不耐烦地说:“我们该回休息室了。别吃了,克拉布,高尔。”
“进去说话。”听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洛哈特”耷着肩膀走过去拿起日记本,动作十分小心地翻开封面,在空白的第一页写下了“小矮星彼得”的字样。
“他果然能感觉到……”欧文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他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那个人在哪儿?”哈利显得有些焦急。
但他还是很难完全相信虫尾巴,大概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摄神取念在对方身上不好用。因为在当了十多年老鼠之后,虫尾巴那跟老鼠越来越相似的思想已经很难被解读了。
“不会太久了。”金妮轻轻地说,清脆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听起来奇异而诡秘。她饶有兴趣地问:“你是什么情况?”
难的是伏地魔身上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威势,那种长时间的生杀予夺给人带来的压迫感,那种属于黑魔王的气场。
“你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他又重复了一遍,废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颤音。一种恐怖至极的猜测在他心里翻腾着,让他恨不得扭头就跑。
比如说,在说起哈利·波特的时候,要视不同的情形表露出贪婪、慎重、鄙夷或得意的情绪;在提起邓布利多的时候,要流露出杀意和忌惮;在战斗和愤怒的时候,要表现得残忍和肆无忌惮……这些外露的情绪都不难表演。
“咳,我也有点事儿,待会见。”欧文也站了起来,对众人调皮地眨了下左眼,接着一转眼人也不见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然后又悄然合上。“洛哈特”珍重地捧着手里的日记本,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趟后,自言自语地说:“保存好它……对,把它保存在保险箱里……”
德拉科狐疑地看着哈利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里,拖长腔调说:“在这种时候,他能有什么事?”
“说不定是去密室里私会某个长着獠牙的仆人去了。”布雷司耸了耸肩,开玩笑道。
看上去有黑魔王那味儿了,但只要说几句话保管露馅。最重要的是,身上缺少那种属于黑魔王的气势,这一点无论哈利怎么努力都表现不出来。
金妮却没有走开,而是紧紧跟在哈利身后,用兴味盎然的目光打量着他。
“所以说,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德拉科露出惯常的嫌弃脸。
眼看自己的手掌就要顺势碰到金妮的手背,他正想收回手时,却看到面前的女孩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险险躲开了即将到来的触碰,就好像哈利的手上长满了仙人掌的尖刺似的。
他三两步来到书架前,把日记本放进了一个黑乎乎的箱子里。他关上箱门,施了魔法的厚重箱壁隔绝了内外的探查和感知,坚固无比的魔法锁“咔哒”一声锁上,严丝合缝。
他竭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保持着大脑封闭术的状态,心里闪过欧文对他说过的计划:如果她的表情不对劲,你就用最自然的方式尝试去碰她的手,但一定不要真的碰到……
不一会儿,难受的感觉过去了。他摘下自己的眼镜,瞪大灰色的眼睛,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的身高体型没有发生多大变化,黑亮的乱发变成了服帖的浅金色,活脱脱又是一个德拉科。
“听着,作为一个被控制的人,一定要做好表情管理。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平静淡定,眼神稍微带点儿茫然。”他正色道,“接下来就是今晚的测试内容了。针对不同的突发情况,我做了几种预案,你要牢牢记住。”
哈利不急不缓地瞥了欧文一眼,举止从容地坐在身旁的扶手椅上,似笑非笑地轻声询问:“怎么样?”
哈利瞪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欧文瞅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开始干涩。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把之前的细节仔细讲了一遍。
“难道会是约会?”潘西脸颊微红地说。
不是恼怒,不是厌烦,不是无视,不是金妮看到德拉科时应该露出的表情……哈利心里一沉,感到自己额头上的伤疤开始刺痛起来,像是脉搏一样突突跳动着。
“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
而且伏地魔在警惕哈利的触碰,这就意味着哈利的抱脸杀很难作为对付他的杀手锏了。
他一年级时跟伏地魔混了那么久,这学年又通过各种方式接触过日记本和冠冕,再结合对于原著的记忆,自认为对那个家伙还算了解。如果是欧文自己来扮演的话,只要对方不动手试探,他就有自信在任何人面前蒙混过关。但换成哈利的话……
哈利的表情瞬间垮塌下来,肩膀也耷拉了下去,苦着脸蔫头耷脑地说:“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大概真的没有什么表演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