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它一眼,白婆婆忽然“哎呀”了一声,一拍巴掌道,“又到这个时候了,侯爷该回来了,我得赶紧烤肉去,夫人先歇会,老婆子一会儿就过来。”
她急匆匆地拎着牛肉就往里面灶台的方向走,我留在原地,与牛牛大眼对小眼看了一会儿,里面渐渐有香味飘出,看样子对今天的烤肉,白婆婆很有信心。
我虽然是过来煮饭的,也不好就这么进去打击白婆婆的积极性,但既然来了一番,好歹要有点业绩。
面前一堆白花花的肥肉,我踌躇片刻,决意拿它开刀。
下面多余的肥肉统统割掉,切成方形的肉块,我找了个釜,在底上细细铺上一层葱姜,再将肉块层层码上,每层之间用葱叶铺垫。
汉代的糖还不具备固体形状,我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半罐柘浆和略有些酱油意味的糊状物,我听他们叫它——豆麦酱。
这两样东西虽有些不成样子,倒也将就能用。依次倒进釜中,这个菜便有了雏形。只欠一样东西,就十分圆满。
这样东西唤作黄酒。
我今日要做的这个菜,可是一个大有来头的菜,别看它肥腻不堪,却实实在在是一位风雅人士所创。令我这等吃货十分欣慰,也令得这道菜,沾上了那么一丝风雅的边。
这位仁兄此刻尚未出生,名字大约是与方向和山坡有关。这道菜以他的名字命名,就叫做东坡肉。
此菜的精髓,就在于那黄酒。寻常炖肉都是用白水。这道菜却半点水都不能沾,全部都必须用黄酒烹制,倘若将黄酒换成水,味道就会失色一半。
以黄酒代水,没过肉块。小火蒸煮,两个时辰后方能出锅。正由于这小火慢炖,又有黄酒去腥提味,东坡肉肥而不腻,所有的肥油都被煎煮出来。咬下去绵软酥烂,甜咸适口。入口即化,味道十分之美妙。就连我这对肥肉敬而远之的人,都觉得它不错。凌风这种肉食性生物更是赞不绝口,以为此菜在他吃过的肉菜中当排第一。所以我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为他做上一做。
想那东坡先生,也是一朵奇葩,没有投身厨师事业,委实是餐饮界一大损失。
不过这道菜滋味虽美妙,做法虽简单,耗费的材料却不少,尤其在汉代,几乎可以称得上奢侈。我倒了小半罐柘浆和半坛酒,白婆婆看到,想必又要唏嘘一番。
开火架锅,盖上盖子,我擦擦额头的汗。牛牛已经习惯看我做饭,蹲在旁边,偶尔动动耳朵。
最里面的灶台处,香味越来越浓,看样子是快要烤好了。今日奇怪得紧,阿嫦和阿绾都没有过来催菜,莫非霍去病还没有回来么?
我抱起牛牛走了进去,只见白婆婆正仿效我昨日的样子,往上面撒着胡椒碎末和胡麻。
“夫人怎么进来了?这里头热得很。”白婆婆满脸是汗。
肉色已经转为暗红,我执了扇子,帮她扇风,风助火势,卷起一团火苗,肉上渗出亮晶晶的油花,滋滋作响。
“婆婆,这肉最后用大火一收,味道会更好!”
白婆婆先是一愣,继而欣喜地笑道,“多谢夫人指点。”
我抱着牛牛站在旁边,“不敢不敢,与婆婆切磋探讨而已。”
白婆婆撤了火,望着我摇头道,“夫人太谦虚了,老婆子这点微末的手段,给夫人打下手都不够,谈何切磋。”
她拿下烤肉来,却不急着放进鼎中,而是切了一小块,递给我道,“夫人尝尝如何?”
她殷切地望着我,我便不推辞,咬了两口,道,“婆婆的烤肉味道香美,不过,若是能把盐在最后放,肉的口感会更鲜嫩些。其实烤肉未必一定要用盐,后面配上盐粒椒末,蘸着吃,一样味道很好。”
白婆婆昏暗的双目一亮,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侯爷总嫌我烤的肉太老太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她一连道了好几声谢,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婆婆太客气了,我担当不起啊。”
白婆婆叹道,“夫人品貌如莲,举世无双,若为主母,实乃我等之幸。”
我一向不喜与人谈论这种婚嫁问题,更不喜别人用一副扼腕叹息的表情看我,似乎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我再怎么样也只能是霍府的一名姬妾,上不得台面。
我虽不打算在汉代久待,更不稀罕那神马主母的身份,被人这样看着,总是有些不爽。老子一向天马行空,自在逍遥,不需要这样怜悯的目光。是以我只淡淡道,“里间闷热,先出去罢。”
多谢jojo童鞋的打赏和评价,多谢妙妙虎的粉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