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刚去医士营不久,正在替一个肩肘脱臼的军士复位,营帐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裹着一阵冷风,走进个穿着盔甲的人来。
青铜兜鍪下,有一张俊俏的脸,还有一双细长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我心里咯噔一下,在眼风即将和他对上的瞬间,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虽然料到会与他再碰面,却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莫非这厮发现了什么异状么?
“韩校尉!”当值的医卒走上前去,拉好门帘,陪笑道,“高医士正好去仓库点药未归,劳烦校尉到前面等候,这里是吴医士的营帐。”
韩说轻轻把他推开,摘下兜鍪,学其他军卒的模样,朝草席上一座,轻飘飘道,“无妨,既然高医士不在,我找他也是一样。”
医卒无奈,看看我,又看看韩说,硬着头皮道,“校尉有什么不适?”
“我昨天夜里睡觉,脚有些抽筋,想过来找你们医士问问,有没有什么不妥?”韩说答得十分坦然。
医卒抽了抽脸皮,又来看我,我淡淡道,“排队等着。”
按理来讲,校尉以上的军官看病,是有优先权的,不过他既然存心捣乱,这优先权也就没有了意义。
韩说也不在意,坐在草席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手上略一用劲,那人还来不及叫出声来,我已经松开手,“好了,你活动下看看!”
军卒半信半疑地动了动胳膊,继而面带喜色地对我一抱拳,“多谢医士。”
我点点头,“下一个。”
韩说来之前,营帐中本来已经排了三四人,有的是训练拉伤了筋骨,有的是天气突变,感冒受寒。我一一诊治了,该开药的开药,该针灸的针灸,半分不马虎,轮到韩说时,后面又排了五六个人,高期依旧没有回来。
军队里的药材,都是统一采购统一配给的,高期一向亲力亲为,每个月的上中下旬,各有一天要随马车去北门的仓库里点药取药。一般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韩说挑了今天过来,多半也是摸准了高期出没的规律,特意来探个虚实。
他大喇喇往我面前一坐,一双细长眼,肆无忌惮地在我面上打量。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硬生生将满腔怒火按回肚子里,“校尉何处不适?”
他朝我一笑,“小兄弟很是面熟,莫非在哪里见过?”
我轻轻吸一口气,道,“校尉何处不适?”
他眯眼笑起来,“我半夜腿脚抽筋,劳烦小医士帮我看看,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好!”我点点头,“把你的手腕伸出来,我要摸脉。”
韩说微微一怔,却还是配合地把手伸了出来,我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他漫不经心地坐着,目光却一直在我的面上徘徊,尤其是眉眼部分。
我搭了片刻,抬起手来,“校尉果然有病,而且病还不浅。”
韩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哦?医士诊断出韩某有何病?”
我淡淡看着他,道,“内经上有个词叫做“血不荣筋”,说的正是校尉的症状,四肢抽筋,乃是由于气血亏损所致,校尉想必是平日双修太过勤勉,伤了先天真气。”
周围识得韩说的人,都偷偷笑起来。
韩说的面皮动了动,眯眼看着我,“那依医士之见,该当如何?”
“此症虽不致命,但长此以往,筋脉枯竭,行动颇有不便,韩校尉若是愿意,吴某可以为校尉医治,”我抱着手,淡淡道,“肝主筋,如果想要根治,只需打通肝经,同时柔血活血,月余便可毕功。”
韩说打量着我,想要从我的目光中看出些虚实来。他大约没有想到自己随口捏的理由,居然真的被我说出一番像模像样的门道来,是以眯眼看着我,有几分狐疑。
我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分毫躲避。
“好!就依你说的去做。”转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伸手拉开衣领,眼角一挑,微微笑道,“我需如何?要脱光衣服么?”
脱衣针灸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偏偏他笑得勾魂摄魄,引得周围一片哄然,好似老子要将他怎么样。
我暗暗咬牙,指着他的裤脚道,“不用,只需将你的裤脚挽起,针灸肝经的原穴即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