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武安君，如何治心？”
王龁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这二年来，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能够作为指挥此战的将领，王龁自然是熟读兵书。
白起所说，他心中亦是知晓。
可问题便出现在此处。
这二年为了让士气不衰弱，王龁可是没少想办法。
比如，偶尔给士卒放假轮休，亦或者发放赏钱，派人上山猎取肉食之类种种。
可士气一说，却是没这么简单。
如今此战胶着，纵然是画饼充饥，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
在士卒心目当中，已然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战死沙场，还是能够荣归故里。
天下苦，军营当中更是苦。
非但要承受严寒酷暑，还要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要知道，现在的秦国可不比之后。
自征兵开始，但凡上战场者，都是需要自己带着衣服。
虽说兵器铠甲军队会统一发放。
但在夏日裹着一身冬衣，却是酷暑难耐。
更莫说，此战已然持续两年余，一些士卒的衣服早就已经无法蔽体。
哪怕王龁时常请些赏钱，却也只能让这些士卒有一身衣服。
而且，秦国并没有那么多的钱赏给他们。
所以，大部分士卒一身衣服已然穿的发硬，鲜血与泥浆早就已经凝结在上面了。
莫说是换洗的衣服，就算是合身的衣服都难以寻找。
在先前的战斗当中，士卒们在斩杀敌人之后。
甚至那代表着功劳的首级可以不要，但必然要在第一时间扒掉对方的衣服。
王龁看着这些，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这段时间，他甚至已经将自己存的一些钱拿出来补贴士卒了。
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如今白起说自己有治气的办法，他们自然是大喜。
白起也没有卖关子。
而是看着王龁笑了起来。
他笑道：“治心之法，说来简单，只是你一直未曾想到罢了。”
“我问你，你上次给家中送出家书，是在何时？”
王龁微微一愣，还是如实开口：“回武安君，上次送回家书，是在去年除夕。”
秦国的除夕是每年的十月初一。
也是秦国最为热闹的日子。
但在此地的士卒，却是没有一人能够回家团聚。
就连作为主帅的王龁，也只能在送往宫中的书信当中加塞一封家书。
这件事情，上次王龁的侄子王翦去府邸之时，也曾与白起说过。
白起自然也是知道。
白起接着道：“连你都尚且只能除夕送出一封家书，那在此地三十万余士卒又如何？”
听到这话，王龁苦笑起来。
他看着白起道：“非是我没想过这个法子，但若是实施起来难度太大。”
此处驻守的秦军数量之多，其中大部分更是大字不识。
想要让他们人手一封家书，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白起却是叹了口气。
而后才语重心长道：“你可知，来此地作战的秦卒为的是什么？”
“爵位，钱财，这些不过只是表象，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家里的生活变好。”
“来此地作战两年，非但对于自己的生死不知，家里对于他们的生死亦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