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
即便前几日在孤岛瀛海山上。
云箓乃是天神显现。
它向来骄傲。
一想到那种可能,罗浮眼神里不禁闪过一抹焦急。
“有人……”
一十三道箓文终于重现世间。
老族长紧紧抓着竹杖,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被雾水浸透。
罗浮身上流露出的也只有一股强烈的战意。
整个人激动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虽然早就知道,天下之道同宗同源,但陈玉楼却是仍旧从未想过,这件大傩巫器上印刻的竟然会是云箓天书。
山寨里还有烟火气,应该是吃完晚饭没多久。
但道门却从巫觋符字中,衍化出来更多的箓文,以此镇鬼、伏妖,即为道家符箓。
此刻的罗浮,眉心下那道金芒不断涌动,身后翎羽上的凤镜更是明灭不定,双眼中戾气横生,不断的仰天啼鸣。
随即仰头一声清越啼鸣,双翅展开,身形一跃破空而起,凤凰谷上雾气弥漫,一道七彩流光来回穿行。
见此情形,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陈玉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见状。
这便是巫觋由来。
深吸了口气。
老族长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楼顶上的凤凰早已经不见身影。
“山精大妖?”
看着他这幅反应,周围人却是一头雾水。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凤凰谷外,从小就是听着凤凰的故事长大。
一时间,它恨不能将那条鬼鞭子折断扯碎。
有灵契存在。
纵然是在北寨时,也从不与家禽凡鸡之类相处。
“阿达,就是那…”
这一次,却被一条鞭子困了足足半个钟头。
直到陈玉楼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时还能看到几道人影来回走过。
受打鬼鞭感应,自行便将其镇压。
河边众人的举动,中午惊醒了自顾自梳理身上毛发的罗浮。
“老族长…”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出谷离开。
抬头望见那道火光冲天的影子时。
双翅一展,身影再度化作一道流火,破开谷内笼罩的重重雾障,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横穿了凤凰谷,落在了一株古树上。
性情桀骜,睥睨万物。
“再等等,乖,等我看完这几行。”
岁月和重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只是……
“快看,鲁侬家楼上起火了…”
听到两个年轻人焦急的话语,他也不敢耽误,披了件单衣,就跟着赶来。
寨子里山民,几乎被尽数惊动,甚至连河对面的水门寨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
此刻被打鬼鞭困住的罗浮,却是郁闷无比。
忽然间。
只不过,除却很多年前的先祖见过它,已经有很多年无人见到凤凰的模样了。
终于。
但……
他是寨子里的族长,也是寨子里见识最多的老人。
“是凤凰啊…”
老族长摆摆手,从后生背上落在地上,这才皱着眉头往楼顶上望去。
“怎么会!!”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伏在一个年轻人背上,快步赶来。
自远古时代,便是天地间的霸主。
明显还在入定当中。
山神?
萎靡不振的罗浮,先是一怔,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一身妖力弥漫,竟是化作无尽的凤火,试图以火熔断重重缠绕在身上的金丝。
刹那间。
身上火光一闪。
不过眼下看来。
却发现那哪是什么火星子。
一派欢快热闹的景象。
从啼鸣声中。
但诡异的是,那些箓文之间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
见此情形。
罗浮仰天一声怒啸。
字如漫天流云,能召引神灵、镇压妖鬼之用。
更是衍生出符箓派。
没想到,今夜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抚仙湖下王城水府中浸泡了一千多年的它,如今被凤火一烧,反而火炼真金一般。
抬头看了眼破空行雾的它。
凤火燎过,打鬼鞭非但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有种浴火重生之感,原本晦暗不明处,都被彻底点燃。
“凤凰神鸟?!”
它双眼才猛地一亮。
“鲁侬……是鲁侬家。”
秦汉时代,巫蛊之说甚嚣尘上,以至于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纵然是老族长,他也是从祖辈留下的书文中见到过凤凰的描述。
只能先行刻入脑海,等待往后慢慢琢磨。
这等桀骜性格,怕就怕受打击太重,一蹶不振。
罗浮低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主人,犹豫了下,似乎决定了什么。
哪里感受不到罗浮的意思。
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先玩着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
不过。
握着鞭尾的手一松。
哗啦——
如今终于没了束缚,天地之大,任由它展翅翱翔,再加上这地方名为凤凰谷,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洞府一般。
陈玉楼也不好打搅,干脆任由它去。
神鸟?
周蛟矗立潮头,一身妖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时。
想了想,罗浮再不犹豫,纵身而起,一跃掠过大河水面,悄然落在了一间吊脚楼顶上。
“火呢?”
之后历朝历代,巫术更是被列为禁术。
陈玉楼早已和它心神相通。
见始终没有动静。
“不知道啊,请族长来,他老人家活了七十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得出……”
分明是一头浑身笼罩在烈焰之中的神鸟。
借着摇曳的光线。
一个爬到树上捡灯花的小孩,刚探出手去,还没来得及兴奋,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指着远处一栋高楼叫道。
看着那一道道形如云气,以古篆籀体描绘,流云无形、晦涩难懂的箓文。
深邃锐利的眸子一扫。
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些无可奈何。
这個点还早。
只可惜。
它之前看到的火光,分明就是挂在楼内长廊上的灯笼。
只不过,巫蛊之祸牵引太大。
所以,他才有次感慨。
等到了树下,甚至来不及被两个年轻人放下,早就等待多时的一帮山民,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差不多半刻钟后。
老族长激老泪纵横,突然间,他一把丢点竹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
山寨里住的基本上都是木楼,一旦起火,烧的可不是一家两户,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寨子都会陷入火海。
听着老族长的话,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不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是透着一抹看穿一切的智慧。
留在原地的众人,则是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那头不请自来的异兽。
一听这话,河边乘凉说话的大人们顿时哗啦啦站起身,脸色间满是焦急。
浑身浴火,七彩翎羽。
“好了……”
“?”
那小孩似乎被大人的样子吓到,缩着脖子,收起顽劣,只敢抬了抬手,指向发现火光的那栋吊脚楼。
整个人则是迅速入定,心神沉入神识之中。
和他激动兴奋截然不同。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罗浮一下想起了北寨。
陈玉楼眸光一凛,再不敢耽误,以神识迅速扫过那一道道惊人无比的云箓。
只是……
罗浮双眼一亮。
难以抑制的在村寨众人心头蔓延。
“明天跟我去谷内,去祭祀神鸟,不然受到迁怒,寨子怕是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