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缓行的陈玉楼,听着那一道道惊恐、不安、骇然的声音,却是摇了摇头。
他们哪里还会不懂,什么擦枪走火,这他娘分明就是有人夜袭老司城。
掌柜的一路斩妖伏魔,在他们看来,那已经超越了人之极限,几近传闻中的剑仙之流,纵是站在泰山顶也难以望其项背。
远处的长街上,忽然掀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和脚步声。
甚至连破空声都没起。
明明一边是常胜山盗匪,一边是百战府兵。
“唳——”
听到师兄这话,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反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箭,搭箭扣弦。
陈玉楼已经提马进入府内。
“咕咚——”
不过……
众人更是热血鼓荡。
“不好……”
两人眼神顿时齐齐一亮。
整座土司府内华灯无数,映照的犹如一座琉璃宫殿。
红姑娘一怔。
红姑娘还好,从上山过后她就在掌柜的身后听令,但鹧鸪哨在江湖上一直与陈玉楼并肩齐名,如今不知觉间,却早已视他为架海金梁。
见他说出自己的汉名,陈玉楼就已经大概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搬山一脉师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取出钻天索,踩着城墙破开夜色,倒悬而上、
“东门那边也有几人,顺手解决,还好不算晚。”
说实话,他最初的打算也不过是给彭家一点教训。
赶来的巡防营便被冲杀殆尽,再无一人留下。
却发现掌柜的并不在其中。
“百步!”
血水四溅中,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被那股强大的贯劲,从马背上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原本宁静祥和、金碧辉煌的府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中。
老司城前后八百年。
只是……
二十余人,马蹄声犹如炸雷,在老司城内纵马而过,身上杀气之重,连身外笼罩的夜幕仿佛都要撕开。
嗖!
府兵头目话音未落。
一支长箭忽然破开夜色飞来,在胸口炸开,恐怖的贯劲将他整个人从城楼上掀飞出去。
被困樊笼已经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才踏入修行,难不成还要给自己就地画上一扇牢狱?
都说修行破境是为解脱,挣断束缚枷锁。
两人一个手持苗刀,一个反握金刚橛,瞬杀五人。
要知道彭家名头之大,就算远在湘阴,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周围盗众尽数领命。
“陈兄!”
原本还谨慎小心的众人,再不犹豫,马蹄声就如炸雷一般,在土司府内城之外的夜幕中骤然而起。
见微知著。
“小角色?永顺王朝后裔,彭氏土司,你未免也太低估自己了。”
“安家不是被拖在了南龙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老司城?”
一瞬间的功夫。
本来打骨牌输了不少,心情就颇为不爽,又被枪声惊动不得不赶来查看,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
“杨魁首、老洋人兄弟!”
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无暇震惊于他的汉人身份。
陈玉楼俯身看向男人。
迅速提马起步,快速穿过西门。
不多时。
“杀!”
走在最前的赫然是一袭红裙。
与掌柜的洒脱肆意不同。
尚在半空。
目光扫过。
也算是各司其职。
两人惊疑间。
承平太久,让他们早就失去了应对突袭的本事。
其余人也都是纷纷看来,目光里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怎么回事?”
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四座城门中,东门可以说固若金汤,城门楼上设有重炮、攻城弩,常年有人昼夜巡视。
“入城、冲阵!”
身手、功夫、枪法。
不断有人从房子里冲出,茫然又惊恐的看着陷入火势中的府城。
而这数月时间,他一直沉浸在修行当中。
原本还在奔行的脚步骤然停下。
几乎就是在他声音落下的一刹那。
嗖!
下一刻。
“敌人已经闯入府内?怎么可能,去阻敌啊。”
鹧鸪哨再无半点犹疑。
南龙河那边,最多两个月就能分出胜负。
“什么……”
“还是不够乱啊。”
但要是连随心所欲都做不到。
“另外,坐镇此处的末代土司,带来见我!”
与之前被杀的那些士卒相差无几。
猩红如血,似乎把茫茫黑夜都要染红。
倒是真有了几分潜隐山中清修道人的气质。
张云桥提着长枪,一派马背,沉声喝道。
那……杀人又凭什么不是?
想到这,鹧鸪哨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
一跃翻身落在马背之上,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沉声道。
之后动作更是凌厉。
只眨眼的功夫。
纵然是安家,也不敢轻言攻破东门。
身下马匹,在出发前便带了嘴套。
“彭……彭濡阳。”
哗啦——
陈玉楼神色平静。
想到滇南来回一路上。
头顶夜空中,一道穿云裂石般的啼鸣声猛然响彻,有人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茫茫夜色中,一道流火径直撞入土司府内城中。
一字一句里,却是杀气汹涌。
冲袭土司府,放到以往,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时候彭家依旧是五百里苗岭山脉的主人。
比起当日在城外山上,远眺追至河边码头的那些土司府府兵之间,相隔天差地远。
“谁他娘放的枪?”
看着马背上那张笑吟吟的脸,落在他眼中却是宛如地狱妖魔。
“掌柜的不是与杨魁首同行了么?”
“红姑娘,昆仑兄弟!”
“不知陈兄?”
眼下才入夜不久,这些人来势如此之快,大概率是被之前的枪声惊动,前来查看情况。
八百年永顺王朝啊。
哪像今夜如此迅猛。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除了长枪苗刀,身上连件皮甲都没有。
伏低身影。
等巡夜归来的队伍有所察觉。
马鞭狠狠抽出,身下栗色马不禁一阵嘶鸣,往前冲出一大截。
双手沾血。
他方才明悟,自己从来还是那个行侠仗义,杀人千里的搬山魁首,从来就做不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
放在几百年前,纵然是朝廷大官入经此地,也需要下马入场拜见。
一道平静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他从十来岁便开始传荡江湖。
彭家就是天。
“有敌袭!”
这么好的机会近在眼前。
不过他虽然杀气深重,但从不滥杀无辜。
他心头一动,神识牵引怒晴鸡。
“掌柜的!”
只见他满身酒气。
但如今距离第一次换防,少说还有三個钟头。
听到这话。
火光从四处烧起,连成火海,将土司府映照的更是犹如白昼。
等他抵达府城最高处的大殿外时。
“掌柜的,接下来如何做?”
鹧鸪哨又怎么会放过,手中钻天索一抛,钩索精准挂在内墙缝隙中,他则是反手抓着绳索,整个人从楼顶一跃而下。
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却是完全超乎了他们的认知。
好在结果不错。
但鹧鸪哨不同。
轰然起身。
两拨人马于土司府外渐渐合拢。
都已经顺了八百年,也该倒一倒了。
喃喃自语了一声。
简单的衣服,眉宇间透着一抹山民所没有的雍容贵气。
“叫什么?”
见他信步而来。
就没听过有被破城的时候。
之前在城外,双方分兵而行,她并未思考太多,只想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北门。
以往攻山,大都是借常胜山人多的天大优势,强行一路碾压过去、
一看就是长期养尊处优。
城门洞下张云桥等人见状,再无犹豫,径直提马冲阵。
红姑娘和鹧鸪哨却清楚其中难度。
红姑娘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外。
此刻,感受着夜空雨露中夹杂的血腥气。
闻言。
长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
“杀了,挂到东门城楼上去。”
“来往之人都能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