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拉了拉缰绳。
这天底下就没有陈大哥攻不破的城门。
否则,换做之前的他,在江湖上的声望怕是要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简单两个字,让彭濡阳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但他面对的是昆仑。
攻城之难,花灵其实也再清楚不过,但她对陈玉楼却有种无与伦比的信心。
只可惜。
从选择攻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但眼下……
连头都不敢抬。
“这可不敢乱说,你小子背后嚼舌根,小心被府兵听见,到时候招来灭门之祸。”
看着那道被吊上城门的身影。
这还只是土司府铜柱上所刻的人名。
树下山谷中。
陈玉楼摇头冷笑。
老司城内百姓才终于敢推开门。
“会不会是土司大人的援兵,派往前线袭杀安家的奇兵?”
站在土司大殿的石阶上,目光冷漠的盯着那道被拖入夜色中的身影。
自古土司无数。
嘭!
片刻后。
土司大人被杀?!
所以,之前的枪声并不是府兵在抓丁,而是有人夜袭老司城?
这念头一起,就如山间野火一般,即便无风也有燎原之势,瞬间占据所有人的心头,同时疯了一样的蔓延出去。
胸口起伏,眼角狂跳。
袁洪从古树顶上一跃而下,将近落地时,双手猛地抓住一根老藤,借势一荡,随即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如今,他竟然亲手斩断了延续八百年的永顺土司王朝气运。
彭濡阳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到时候七十岁了,都能吹上几句,
如今是民国天下。
等途径城中,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今夜的老司城实在太过诡异。
将长枪从地下拔出,彭濡阳也随之被挑起。
要知道,也就改土归流之后,彭家实力一落千丈,放到两百年前,整个湘西都还在彭家的掌控之下。
前来接应的花灵等人,恰好看到这一幕,神色间不禁纷纷露出震撼之色。
至少猛洞河一带。
百十斤重的彭濡阳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被他拎在手中,径直朝土司府外拖去。
之前陈玉楼一番话,他们都听在耳里,但对彭家的恐惧却是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亲眼见到,他们哪敢乱来。
“这……”
能被吊在城门之外。
王都死了。
不动手,就只有被彭家逐步蚕食的下场。
只能低着头躲在一边羡慕。
横贯东西。
几个胆大之辈,趁黑摸到了东城门。
之前出谷时的想法。
何曾听到过那么多的枪声。
看着陷入火海当中的土司府,陈玉楼也不耽误,一跃翻上马背,目光扫过周围那一道道激动难掩的身影。
说不定也能砍他娘几个。
但声势丝毫不弱于之前。
但今日……
“是,掌柜的。”
“不会吧,土司王坐镇滇黔八百年,什么时候需要外人帮着打仗?”
“彭氏无道,欺行霸市,据有老司城八百年,今日我等替天行道,烧土司府,斩土司彭濡阳,扫清城内府兵。”
最关键的是。
对昆仑而言,这世上再多的金玉宝器,美女佳人,也不如掌柜的一句话分量来得重。
今夜过后,这方地界的格局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鲸落万物生!
彭家还在,无论向氏还是张家,都不敢僭越半步,只能屈服在彭家的威严之下。
养尊处优的彭濡阳却半点没有皱眉喊痛的意思,只是愈发卖力的兜售着自己的条件。
被留下接应,说实话,他们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倒不是为了先登之功,而是如此天大的事,自己竟然没有亲自动手。
从那张冰冷的脸上,彭濡阳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咬牙,竟是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城外跑去。
所有人都是拼命瞪大眼睛,看向马背上的昆仑,准确的说是他扛在肩膀上的长枪。
“火?”
等看清那尸体样貌。
……
用绳索缚住。
能够居住在此间的土司府。
他声音不大。
却是以气血之力送出。
纵马穿过老司城的长街。
不仅南北一十三省。
生怕会触怒他土司之威。
彭濡阳怕是到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他们才终于确信,老司城真的变天了。
目光一寒,径直打断还想张口说什么的彭濡阳,陈玉楼扫了眼昆仑,低声吩咐道。
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水城白马洞,桑植向家、慈利张家,这些人都会闻风而动,化作虎豹财狼,将彭家鲸吞蚕食,吃得一干二净。
寒光撕开夜色。
随着一道童音响起。
重重咽了下口水。
他们这些人就算苟活下去又如何?
一具尸体如同糖葫芦般,被串在枪身之间。
跟在队伍后方,沿着城外河堤东行而去。
甚至因为城内那片冲天而起的大火,显得更加有恃无恐,越过大河长桥,提马直奔东城门楼之下。
与此同时。
留下一番话,他也再不犹豫,带着众人直奔城外,不多时,东城楼门大开。
滇黔湘三地,土司无数,但自古能当得上土司王这三个字的却唯有彭家。
“粮仓、府库!”
未必就比土司府穷出多少。
昆仑当即领命。
山呼般的领命声响彻整座内城。
“陈大哥他们肯定是得手了……走,去城外接应。”
“我是彭家之主,只要放我一条生路,彭某愿将土司之位双手奉上。”
哗啦啦——
“别杀我。”
趁着接应。
后背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感受到死亡阴影的彭濡阳,一路拼命嘶吼着,不断说出各种条件,试图保住一命。
目光寒撤犹如深潭。
迅速追上前方众人。
“那位大人说了,让我们自行去取。”
似乎感受到楼上那一道道惊恐万状的目光。
这条路上,他曾无数次走过,每一次只要土司车驾经过,城内无论苗人、壮人还是佤、藏、彝各族之人都会哗啦啦跪成一片。
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彭濡阳的身份。
这是什么手段?
饶是对陈玉楼信心十足的花灵,此刻一张脸上也满是惊愕之色。
至于水城白马洞安家,纯粹是两家地盘挨的太近。
他都还没跑出几步。
这要是能拧下彭家土司的脑袋。
山外谷中高崖上。
陈玉楼眉头一挑,言语中满是冷笑。
刹那间,寂静的山谷密林一下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哪个朝廷?
直到看清那道悬在门外的尸体。
瞬息间便追上了彭濡阳那道惊慌失措拼命奔跑的身影,嗤啦一声,枪头一下洞穿后背,从小腹刺出,同时余劲半点不减。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府兵,最后一点心气也彻底烟消云散。
都是一言就能决断生死的草芥。
大清都亡了好几年。
宋元还是明清?
老司城。
彻底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