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来不知道罗飞会飞，也从来不知道罗飞脸上的伤能在几秒之内痊愈。
“开什么玩笑……”
曾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口痰怎么也咳不出来，“我跟这小子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本事？”
他转过头看旁边的周旋，想从周旋脸上找到答案。
但周旋的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夸张——周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瞳孔都放大了，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旋子，”曾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说话啊。”
周旋被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刚从一个很深的池塘里浮出水面一样。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声音说：“这……这是特效吧？是不是直播加了特效？”
“特效你大爷。”
许汉文在旁边插了一嘴。他的反应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震惊，他是心里发毛。
他想起自己和罗飞相处这么多年，一起打牌的时候还拍过罗飞的肩膀，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和罗飞抢过菜，甚至有一次喝醉了酒还指着罗飞的鼻子骂过脏话。他突然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祖上积德——一个能在几秒之内自愈重伤、能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人，他竟然还敢跟人家抢菜吃？
“小飞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许汉文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他真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罗飞的徒弟周媛媛站在总部训练室的窗户边上。
她刚才看到师父被天羽神仓骑在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喊出来，牙齿把手掌都咬出了血。
但当看到师父飞到半空中飘浮在那里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光芒不是惊讶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崇拜的光芒。
“师父！”
她大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兴奋。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但嘴角却已经向上弯了起来，“师父你会飞！你真的会飞！”
龙少坤坐在周媛媛旁边的椅子上。他的眼睛红得像个兔子眼，刚才哭的时候哭得太凶了，眼白都哭肿了。但他此刻拍着桌子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扯着嗓子喊：“师父会飞！师父会飞！”
他拍桌子的力气大得把桌上的杯子都震倒了，杯子咕噜咕噜地从桌子上滚下去摔在地上摔碎了，但他连看都没看那个摔碎的杯子一眼。
“我就知道师父肯定还有后手！”
龙少坤的声音大得在整个训练室里回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城区那间医院的病房里，奶奶坐在病床上，眼睛盯着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屏幕。
电视机的画面里，罗飞正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奶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之前罗飞露出本事时她的笑容一样——是一种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怀念、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笑容。
她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那道金色的身影，那双爬满了皱纹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但泪光下面藏着的是一种深沉的、沉淀了几十年的骄傲。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罗飞的父亲——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是这样。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活下来的时候，他会突然拿出别人从没见过的手段，用一种完全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扭转局面。
那种倔强的性格，那种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不肯倒下的脾气，那种非要在最后关头才把真正底牌亮出来的习惯——简直一模一样。
护士小张端着药盘走进来，看到奶奶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电视屏幕。
她认出了屏幕上那个飘浮在半空中的人——那张脸虽然刚才被打得血肉模糊，但现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五官清晰地呈现在画面上。
那是罗飞，那个前几天还坐在病床边陪奶奶说话的年轻人，那个笑起来很温和的年轻人，那个给奶奶削苹果皮削得很仔细的年轻人。
小张的脚步停住了。
她手里端着的药盘晃了一下，药盘里的药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开，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是……”
小张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您孙子……在天上飞？”
奶奶转过头看着小张，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嗯，那是我孙子。”
那语气平常到了什么程度——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者“中午的饭很好吃”一样。一个会飞的人在她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罗飞飘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地面上仰头看他的天羽神仓。
他刚才那一掌拍在地面上的时候，身体里的自愈能力终于追上了受伤的速度。断裂的胸骨在那一瞬间完全愈合了，胸口那个碗形的凹陷重新鼓了起来，恢复了原本平坦结实的轮廓。
断裂的手臂骨头也愈合了，前臂上那个凸起的断裂骨头碎片重新归位，骨头之间的缝隙被淡金色的骨质物质完全填充了。
脸部那些断裂的骨骼也同样愈合了——颧骨的裂缝消失了，鼻梁骨重新挺了起来，眼眶骨的裂缝合拢了，下颌骨从脱臼的位置自动复位了。
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和几秒之前截然不同。刚才还像一具被人踩烂的破布娃娃，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
罗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从鼻腔一直吸到肺叶的最深处。
空气进入肺叶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肺叶上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正在正常工作——伤口愈合后的肺叶组织是新生的，比原来的肺叶组织更加强韧。
氧气从肺叶进入血液，随着心脏的搏动被输送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氧气，转化成身体需要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