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电流冲击下受到了最致命的伤害。电流从头皮进入颅骨，穿过颅骨外面的软组织层，进入脑脊液，最后直接冲击到了大脑皮层。
大脑皮层上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电流的刺激下同时放了一次电——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炸弹在大脑内部爆炸了一样，无数个片段在他意识里疯狂闪动：战国时代的战场、奶奶的脸、训练场的汗水、天皇的册封仪式、第一次杀人时的血、最后全都被一道蓝白色的电光吞没。
天羽神仓虽然没被电死当场——他那经过变身后大幅度加强的身体强度让他撑过了这道足以把普通人电成焦炭的高压闪电——但他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系统都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损伤。
肌肉的细胞膜在电流冲击下破裂了，肌肉纤维内的蛋白质结构遭到了大面积的破坏；神经系统的信息传导通道被高强度的电流彻底打乱了，大脑给四肢发出的指令在传递过程中全都丢失了；最严重的是大脑损伤——大脑皮层的神经细胞是人体最脆弱的细胞之一，受到强电流冲击之后的死亡率极高，而且一旦死亡就几乎不可能再生。
天羽神仓的智商被这道闪电硬生生从八十电到了四十多。八十的智商虽然不算高，但还算是一个正常人的范畴之内——能够说话，能够思考，能够按照既定计划执行战斗任务。
但四十多的智商就完全不一样了，四十多智商的成年人已经算不上是正常人了，是智力障碍人士——他们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极慢，逻辑推理能力基本没有，复杂一些的指令完全听不懂。
天羽神仓身体里那个附身的老祖宗——壬无月斩红郎——在这道闪电灌注全身的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决定。
它跑了。
那个在樱花国历史上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古老意识，那个曾经附身过无数个顶尖武士、帮他们打赢过无数次生死之战的强大存在，那个在十分钟之前还傲慢无比、声称要让大夏人知道樱花国异能者厉害的老祖宗，在雷电击中天羽神仓的那一秒，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直接从天羽神仓身体里面最深处把附着点扯了出来，整个意识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天羽神仓的灵台上脱离了出去。
那速度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瞬间蒸发了一样。
天羽神仓身上的金色光芒原本有一部分是壬无月斩红郎释放出来的灵力，现在这股金光突然回归到了天羽神仓自己的身体里，和原本的灵力撞击在一起，造成了一瞬间的能量震荡。
天羽神仓感觉到了体内的空虚。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间原本挤满了人的房间里突然所有人都跑光了一样，只剩下他自己的意识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躯体里面。
天羽神仓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肉眼可见地缩了。不是瞬间砰的一声缩回去，而是一点一点地、幅度却极其明显地变小。
胳膊上那一条一条鼓起的肌肉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肌肉组织的体积在很短的时间内至少缩小了将近一半以上——手臂从一个小号的树桩粗细缩成了普通成年男人手臂的粗细，上面的青筋也随之缩回了皮肤下面。
胸口那两块巨大的胸肌从鼓起的弧面往内收缩，两块肌肉中间的沟壑从深得能看见胸骨的弧度变成了一道浅浅的肌肉缝隙。
身高也缩了回去。
原本膨胀到超过两米五的巨大身躯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降，每缩小一圈他身体周围的骨骼都会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响声，那是骨骼内原本被灵力撑涨的骨质结构重新恢复原状的动静。
他的身高从超过两米五一路缩小到了两米、一米九、一米八——到了一米八左右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那正是他变身前的身高。
那头齐腰的银白色长发也在变色。发丝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银色，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颜色的变化从发根往下蔓延，速度很快，像是一瓶墨汁倒进了一盆清水里，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到了发梢。
变回黑色的头发也不再飘舞了，直接垂了下来贴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
那张狰狞的脸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金色的光芒从他脸上消退之后，露出了那张在天羽家族中一向以高傲著称的面孔——皮肤恢复了亚洲人正常的肤色，眼眶里的红底金瞳重新变成了一双普通的黑色眼睛，那张一直裂到耳根的嘴收回去了，血色的牙床重新被嘴唇盖住，露出了一半的牙齿也缩回了牙龈里。
他整个人恢复到了变身之前的状态，但比变身之前更狼狈。刚才那道闪电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焦痕——手臂上、胸口上、后背上，到处都是闪电灼烧皮肤留下的焦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爬满了他的皮肤，有的地方皮肤被烧破了，露出了下面被烤得发红的皮下组织。
然后他开始往下掉。
三十多米的高度，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保护，像一具被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直直地往下坠。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在空中翻了一面，从脸朝上翻成了脸朝下，四肢在空中胡乱地甩动着，衣袍的布料在空中鼓胀起来发出了猎猎的响声。
他下落的速度受引力的影响越来越快，快到地面近在眼前。
他从三十多米的高空砸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在他身体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碎了——不是裂开几道缝，而是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碎石往四周溅出去好几米远，噼里啪啦地砸在附近的石板和建筑墙面上。
红钢怨狱丸从他手中脱落，在空中翻转着落下来。刀身在翻转中反射着已经变弱了很多的蓝白电光，刀刃斩入空气时发出嘶嘶的细响。
刀尖朝下，插在了离天羽神仓不到一米远的石板上，插进去的深度大概有十几厘米，刀身因为惯性左右晃动了几下，发出了嗡嗡的金属震颤声。
刀身上的红色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股细细的青烟从刀身的血槽里冒出来——那是火焰熄灭之后的余烟，飘了几尺高就被风吹散了。
那把刀正好插在罗飞的脚下。
罗飞从半空中慢慢地往下落。他下落的速度非常平稳，双脚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往下走，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台阶一样，每一步落在空气中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身上的电流在他下落的过程中慢慢收回了体内——那些缠绕在他全身上下的蓝白色电弧开始从手脚末端往回缩，一根一根地缩进他的皮肤内部，每缩回一道电弧皮肤表面就会闪过一道微弱的荧光。
他最后落在离天羽神仓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落地的时候，他脚底最后一丝残留的电流顺着脚掌导入了地面，脚边的几块青石板碎片被这一丝残留的电流弹得跳起来又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