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将第二次跃起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了一阵寒气。
那种寒气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她身为超级异能者锻炼出了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她根本察觉不到。但正是因为她感知到了，她才能确定那阵寒气意味着什么。
五月彩花的头猛转过去。
脖子在转的时候，她的余光最先扫到的是一道冷冽的反光——那是刀刃反射出来的光。
光线从刀锋上反射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锋利到极致的寒光，那道寒光从她脖子右侧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快得像是眼睛里进了个飞虫。
然后她的视野突然变了。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女人的身体，肩膀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脖子断口处的肌肉组织还在本能地收缩着，伤口边缘非常整齐，那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割过之后才会留下的切口。
鲜血从断口的动脉断端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血柱。
那是她自己的身体。
五月彩花的意识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嘴巴想张开尖叫，但嘴唇已经接收不到大脑发出来的任何指令了。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快速下沉——那感觉像是一个人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四面八方的黑暗往她的最后一点思绪上挤。
她最后想的是，五月家的自愈术再厉害，也没办法把一颗已经离开了身体的脑袋重新接回到脖子上。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罗飞站在五月彩花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的红钢怨狱丸的刀身低垂着。刀锋上沾着一层薄薄的血迹，血液沿着刀刃的血槽往下流汇成一滴，从刀尖上滴落在石板上。
五月彩花的无头身体在原地站了大概两秒。那两秒内，身体的肌肉还保持着准备跳跃的姿态——双腿弯曲，手臂向后摆，腹肌收紧——然后身体的重心突然就垮了。
膝盖先是一弯，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来，然后尸体直直地往前扑倒。
木屐在倒下的过程中从脚上脱落了，掉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两声脆响，其中一只木屐在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之后停在了裂开的石板缝隙边。
死了。自愈术再厉害，没了脑袋也只能是死了。
罗飞把刀背往肩膀上轻轻一靠，转过头，视线扫过整个广场。
他看到了瘫坐在远处的温俊杰——手机还举着，直播的画面不知道还在不在继续——看到了倒在一旁的几个樱花国神风局的手下，刚才被雷电余波震晕了还没醒过来，身上的制服被碎石划得破破烂烂。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断裂的松树，扫过翻倒的石板，扫过地上那个大坑。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根断裂石柱旁。
山谷雅子就躲在那根石柱后面。
她的身体紧贴着石柱的侧面，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石柱上凸起的装饰花纹，木屐被她踢掉了，光着的脚踩在碎了一地的石子上，石子硌进脚底的嫩肉里，但她一丝疼的感觉都顾不上——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正往她这边看过来的男人身上。
她的身体在罗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剧烈地抖了一下。那是一种从脊柱深处打出来的冷颤，她的脊背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整根脊椎从尾椎骨冷到了后脑勺。
她的五官在那一瞬间全都僵住了——眉毛翘在半空中弯不下去，眼皮撑得溜圆闭不上，嘴唇张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牙齿在打架，脸颊上的肌肉因为抽搐而显得极其不自然。
罗飞把手里的长刀往下一甩，刀身上残留的五月彩花的血液被甩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红色弧线。他朝山谷雅子走了过去。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一步之间的节奏都很均匀，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故意拖慢。
但正是这种不紧不慢的步伐让山谷雅子感觉到了更大的恐惧——如果罗飞是冲过来的，她会觉得罗飞是被愤怒驱使着，那她还能有一丝博取同情的余地。
但罗飞是走过来的，一步一步非常稳地走过来的，这说明杀掉她对于罗飞来说已经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驱动的事情了，只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
山谷雅子从石柱后面踉跄着退出来，光脚踩在碎石上脚步不稳，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用手扶了一下石柱稳住身体，然后开始往后退，罗飞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
“等一下……等一下……”
山谷雅子一边后退一边举起了双手。她的双手摊开在身体前面，十根手指完全张开，手心朝向罗飞，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的身体弓缩着，肩膀耸到了耳朵根，脖子往衣领里缩，整个人看上去比她的实际身高矮了一大截。
“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嘴唇哆嗦着，每吐出一个字都要抖一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杀过大夏人……一个都没有……”
她的后背撞上了广场边缘的一道断墙。
那是一幢古建筑的墙壁，墙面上的青砖在刚才的冲击波中被震歪了，有几块砖头已经从墙面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摔碎了，砖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的颜色是深绿色的，用手摸上去能蹭下来一层湿滑的苔屑。
断墙的高度大概到她肩膀的位置，墙头参差不齐，有一根弯曲的钢筋从断口处伸了出来，钢筋表面全是锈迹。
山谷雅子的后背贴在墙面上，墙壁的凉意透过和服的布料传到她后背上，但她后背上全是冷汗，已经分不清是墙壁凉还是自己身体凉了。
“我真的没有……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语无伦次。她脸上的表情极其真诚——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真诚，是真的被吓到之后发自内心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