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正在塑胶地板上做俯卧撑,动作标准而有力;有几个正在墙边的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紧紧的;还有几个正围着一台看起来像是拳击测力器的设备,轮流上去打一拳,然后对着显示屏上的数字指指点点。
罗飞注意到,所有人的训练状态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在天机组训练的时候,这些孩子们虽然也很努力,但那种努力里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按部就班的意味,像是完成教练布置的任务。
而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专注,动作的幅度比平时更大,额头上挂着的汗珠比平时更多,没有人偷懒,没有人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训练项目上。
铁面人直播事件对他们的冲击,比罗飞预想的还要大。
罗飞靠在门框上看了几分钟,然后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开来,靠近门口的几个队员先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然后其他人也陆续看到了他,单杠上的队员翻身落回地面,测力器前的队员转过身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飞身上。
“局长。”
蒋勤勤从人群里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脸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显黑了一个色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分明了,整个人看上去结实了不少。她走到罗飞面前,抬手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站定了看着罗飞。
罗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变化挺大。肌肉多了,身材也更好。”
蒋勤勤听到这句话,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不能总掉链子吧。”
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在手里对折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局长,你有事找我?”
罗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她的眼神里除了汗水浸出的疲惫之外,还藏着一些别的东西——那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是一层薄薄的阴翳罩在她的瞳孔表面,在她的眼底深处若隐若现。
“我看是你有事找我。”
罗飞直接了当地说道。
蒋勤勤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又合,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毛巾。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看着罗飞的眼睛。
“局长,我最近又开始做梦了。”
“做梦?”
罗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有些异能者的能力会和梦境有关,预知能力、感知能力、甚至精神系能力,都有可能在睡眠状态下不自觉地激活。
但蒋勤勤的能力不是这一类的,她的能力是力量强化型,和梦境没有任何关联。
“什么样的梦?”
罗飞问道。
蒋勤勤把手里的毛巾攥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特别可怕的事情。”
蒋勤勤的话让罗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训练基地大厅里的其他队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太对劲,纷纷停下了手中的训练动作,目光在罗飞和蒋勤勤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单杠旁边站着的两个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测力器前面的三个人也转过身来,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大厅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训练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音量键,渐渐安静了下去。
罗飞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队员,然后伸手在蒋勤勤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沉稳有力:“跟我到外面说。”
蒋勤勤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跟在罗飞身后走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和微微的凉意,银杏树的金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罗飞沿着湖心岛的步道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棵特别粗壮的银杏树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蒋勤勤。
“说吧,从头说。”
罗飞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蒋勤勤的脸上,那个姿势和表情都是他审案子时惯用的——不压迫,不催促,但给人一种必须把话说完的暗示。
蒋勤勤站在罗飞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脖子上的毛巾随着呼吸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的眼神里那种阴翳还在,但比刚才在室内的时候淡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外面明亮的阳光驱散了部分阴影,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是两天前开始的。”
蒋勤勤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训练基地里的时候更低沉了一些,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慢慢往上推出来的,“那天晚上训练完了之后我特别累,洗完澡倒床上就睡着了。
平时我睡觉很少做梦,就是做也是些乱七八糟的碎梦,醒了就忘。但那天的梦不一样。”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手把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捋了捋,露出手臂上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而变得线条分明的肌肉。她的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来,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