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沙哑。
“三具尸体？外星人的尸体？”
“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候星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按下了玻璃门旁边的指纹锁。
指纹锁的屏幕亮起一道绿光，一条扫描线从上往下滑过他的指纹，然后玻璃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门体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一股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冷气从实验室里涌了出来，那股味道很冲，像是医院手术室里的味道，混着一点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候星河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两套白色的全封闭防护服，把其中一套递给罗飞。
防护服的材质是一种轻薄的合成材料，摸上去滑溜溜的，展开之后是一整件连体式的设计，从脚到头全都能裹进去。
“飞哥，这玩意儿得穿上，里面的环境是无菌恒温的，我们的规定。”
候星河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自己的防护服抖开了，动作熟练得像是穿了几百遍。
罗飞接过防护服，二话不说就往上套。他拉开防护服胸前那条一直到小腹的拉链，先把两条腿伸进去，然后把胳膊套进袖子里，最后把头罩翻上来盖住整个脑袋。
他的动作很快，拉链一口气拉到下巴底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候星河都有点意外——这位新局长的动手能力明显不是普通人水准。
候星河自己也穿好了防护服，两个人从头到脚被白色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张脸露在透明面罩后面。
面罩的材质是有机玻璃的，透明度很高，但戴上去之后看东西会有一点细微的变形，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水在看世界。
候星河领着罗飞穿过实验室，经过那些罗飞叫不上名字的高科技设备，脚下的地板是防静电的白色环氧树脂，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能听到防护服摩擦时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两人走到第一道金属门前，候星河抬起右手，把食指按在门框旁边的指纹识别器上。
识别器的屏幕闪了一下绿光，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然后金属门上方那盏蓝色小灯变成了绿色，门体内部的机械锁咔哒一声弹开，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候星河握住门把手往后一拉，一股白色的冰雾从门缝里涌出来。
那些冰雾贴着地面翻滚着扩散开，像是一条条冰冷的白色触手在寻找热量，雾气所到之处空气里立刻凝出一层极薄的霜花。
冷气打在罗飞的防护服面罩上，面罩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白。他抬起手套抹了一把，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冷藏柜的内部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四平方米见方。
三面墙壁都是不锈钢材质，焊接处严丝合缝，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发出青白色的微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冷嗖嗖的，每一寸空气都像被冻成了固体。
正对着门的墙壁前面立着一个两米高的不锈钢柜体，柜体正面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门，玻璃门后面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冰雾，雾气在柜体内部缓缓翻涌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什么东西的轮廓。
候星河走到冷藏柜前面，再次按下指纹锁。柜门发出气压平衡阀泄气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然后柜门缓缓向上升起。
冰雾从柜体内部翻涌而出，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倾泻到地面上，在落地的一瞬间向四周铺展开来，空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极寒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那种味道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生物组织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喉咙发紧。
冰雾逐渐散去。
罗飞探过头往柜子里一看。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是有一道电流从头顶劈下来，从脊椎一路窜到尾椎骨，浑身汗毛倒竖。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面罩后面的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零点一秒之内全部凝固冻住，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柜子里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但那具尸体，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
不是因为没穿衣服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让人震惊，罗飞当了这么多年特案警察，什么尸体没见过，光着身子的尸体他见得多了。
让他大脑宕机的是——这个女人，长得跟地球人一模一样。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冷藏柜的不锈钢底板上，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伸直，姿态自然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皮肤是淡黄色的，带着一种瓷器般细腻光滑的质感，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五官端正而精致，眉毛弯弯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闭合，唇色因为冷冻的缘故变成了淡紫色，但唇形很好看，是那种标准的东方女性的长相。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散落在肩膀两侧，发丝之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她的身材匀称，四肢修长，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是健康的粉色。她的胸脯微微起伏——不对，那是冰雾流动造成的视觉错觉，她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但从外表看，她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漂亮的女性人类。
罗飞的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该不会是候星河跟他开的什么玩笑吧？把一个普通人类女尸放在冷藏柜里冒充外星人？但他的理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就推翻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