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星河跟在他后面，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给罗飞听。“驾驶舱结构基本搞清楚了，操控台的核心元件也拆了一小部分出来做分析，那些元件现在存在前沿科技部的实验室里。
飞碟内部的线路和电路板所用的材料，我们从来没在地球上见过。
不是金属，也不是硅基半导体，是一种完全未知的高分子聚合物，导电性能却超过了银，硬度是钻石的一千倍——不是比喻，是实测数据。
而且这种材料在常温下就具备超导特性，不需要冷却到极低温。”
罗飞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瞳孔里的光芒骤然收缩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常温超导？你确定没有搞错数据？”
常温超导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受过基础科学教育的人来说，都意味着一个足以颠覆现有工业文明的巨大概念。
人类科学家从二十世纪初就开始追逐超导技术，一百多年过去了，最高温度的超导材料也需要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环境下才能工作。
常温超导如果能实现，意味着电能在传输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损耗，意味着所有的电子设备性能将产生质的飞跃，意味着整个地球的能源体系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而眼前这架飞碟，它内部随便一根线路的塑料皮就是一种常温超导材料。
“数据不会错。”
候星河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无数遍的事实，“前沿科技部把那些材料样品拿去做了十七轮交叉检测，常温下的电阻值是绝对的零，准确的零，不是小数点后面几十位之后才接近零，是绝对的零。
这种材料一旦暴露在电磁场里，会表现出一些连量子力学都解释不了的现象，熊黛严那边研究了十几年，到现在也只是搞清楚了一部分特性和应用方法，至于它的原理是什么，没有人能回答。”
罗飞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早上开会时熊黛严那张淡漠的脸，想起他说“逆向工程”时那种简短到近乎冷淡的语气，想起他说“某些超出时代水准的装备源头就在我们的实验记录本上”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那种暗藏锋芒的光。
现在他终于把这些碎片全部拼到一块了——大夏军队里那些雷射炮，那些追踪精度高得离谱的导弹，那些探测范围违反物理定律的雷达，它们的核心技术源头全都在这里，在这座火山湖底下的地下基地里。
他收回思绪，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这架飞碟是不是坠毁的？”
“不是。”
候星河摇了摇头，“我们在北疆沙漠里发现它的时候，它是斜插在沙丘里面的，斜插角度大概二十五度。飞碟外壳没有任何撞击损伤，没有任何烧蚀痕迹，连一条划痕都找不到。
我刚才跟你说了，外壳的硬度是钻石的一千倍，地球上没有东西能伤到它。
它当时的状态更像是——停在了一个沙丘上面，因为沙丘松软，它就慢慢陷了进去，最后变成了斜插的姿势。
至于它是为什么失去操控的，又是怎么降落在北疆沙漠里的，这些问题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那里面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候星河沉默了一下，然后摊开双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不知道。身体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痕迹，没有疾病导致的组织病变，也没有窒息或者脱水的体征。
他们的身体保存状态好得出奇——零下六十度的冷藏是我们后来加上去的，但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在常温环境下存放了不知道多少年，肉体却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
防腐技术或者说是他们身体本身的某种特性，或者说那种常温超导材料的某些作用，共同抑制了微生物的滋生和细胞的分解。
我们给不出确切的死因，甚至连死亡时间都测不出来，DNA的衰变速率和他们这个物种的基准参数我们没有参照系。可能死于几天前，也可能在飞碟里躺了几百年甚至更久。”
罗飞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驾驶舱。驾驶舱里的节能灯在头顶稳定地亮着，把操控台那光滑无痕的深灰色面板照得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他站在操控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片毫无反应的黑灰色面板，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这架飞碟里装着的技术，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足以让人类的科技树往前蹿一大截。
常温超导、反重力、外壳材料，这些东西全都在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宝库。但这个宝库的钥匙却不知道在哪里，所有的系统全部处于休眠状态，他们空守着一座金山却无法开采。
“可惜。”
罗飞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可惜通不了电，要是能让这玩意儿重新启动起来，打开它内部的设备，说不定就能查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手掌无意识地按在了操控台的深灰色面板上，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像是在跟面前这块沉默了几十年的黑色石板对话。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操控台面板的那一刹那——
他的掌心下面突然发出了一道蓝色的光芒。
那道蓝光不是从操控台表面下面透出来的，更像是从面板的材质内部自己生成出来的。
光芒刚开始很微弱，像是黎明前天际线上那一线灰蒙蒙的亮色，但几乎是在零点几秒内就迅速变亮，从一簇微光变成了刺目的强光。
蓝光的颜色极为纯粹，是一种不属于自然界光谱的、带着强烈科技感的冷蓝色，像深海里的冰种水晶被从内部点亮。
罗飞感觉自己的手掌下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那种震颤的频率很高，不是机械震动，更像是一种能量正在穿透材料界面时产生的共振波。
下一秒，蓝光从他的掌心位置开始向四周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操控台的弧形表面蔓延开来，像是一滴蓝墨水滴入清水之后绽放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