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世豪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寸一寸，极其僵硬地转向右侧。
他看到，罗飞就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上，甚至好整以暇地伸手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薛世豪眼中，比地狱恶鬼的狞笑还要恐怖万分。
“薛大少，车开得挺快啊。”
罗飞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在引擎的轰鸣和薛世豪自己心脏狂跳的背景下，却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低语。
“不过，超速驾驶可不好，多危险。”
“啊——！！！”
薛世豪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极致的恐惧彻底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根本听不清罗飞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他弄下去！把他甩出去！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用尽全身力气，毫无章法地、疯狂地向左猛打！
跑车正在高速行驶中，如此狂暴而不计后果的转向，瞬间突破了轮胎抓地力的极限。
车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然向外侧甩去，整辆车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像一只被抽晕了头的红色陀螺，打着旋，脱离了路面，朝着小路左侧那一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冲去！
“放开我！滚开！啊——！”
薛世豪还在疯狂地吼叫着，徒劳地转动着已经毫无意义的方向盘，眼睁睁看着蔚蓝的湖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跑车车头即将狠狠扎进湖水的前一瞬，甚至薛世豪已经能感受到湖面水汽扑面的凉意，听到轮胎碾过岸边碎石杂草的哗啦声——
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传来，薛世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驾驶座上“拔”了起来！
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或反应，耳边风声呼啸，景物在眼前疯狂倒转，冰冷的湖水气息近在咫尺却又瞬间远离。
“哗——！！！”
巨大的落水声在他身后响起，水花溅起好几米高，那辆价值不菲的火红色敞篷跑车，一头栽进了深深的湖水中，迅速被湖水吞没，只留下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涟漪和漂浮上来的一些杂物。
而薛世豪自己，则被那股力量带着，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双脚重重地踏在了坚实的水泥路面上，震得他双腿发麻，险些跪倒。没等他站稳，攥住他衣领的手松开了，但还没等他生出半点庆幸或再次逃跑的念头，一只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稳稳地、不容抗拒地踩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噗通！”
薛世豪被这力量直接踩得仰面躺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坚硬冰凉的路面上，眼前金星乱冒。胸口传来的压迫感如此沉重，让他感觉肋骨都在呻吟，呼吸瞬间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而呼气则成了奢望。
他想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踩在胸口的那只脚，但那只脚如同浇筑在那里的铁柱，纹丝不动。
“呃……嗬嗬……”
薛世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脸色迅速涨红发紫。
他拼命抬起头，看向上方。
罗飞就站在他身边，一只脚踩着他，微微低头俯瞰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罗飞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却冰冷的光边，而他的面容则逆着光，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蝼蚁般的平静，还有一丝清晰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罗飞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调侃。
“车技不错，就是方向感差了点，怎么往湖里开呢？多可惜一辆好车。”
薛世豪张大了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和抑制不住的、因为剧痛和窒息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扭伤的手腕此刻正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比起胸口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迫感和眼前这张脸带来的无边恐惧，手腕的疼痛简直微不足道。
完了……全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湖水，淹没了薛世豪最后一丝意识。
他望着眼前这个如同山岳般无法撼动、如同神魔般无法理解的身影，所有的嚣张、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倚仗，都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凉和绝望的黑暗。
***
另一边，那辆没有了前挡风玻璃、一路狂追的警车，在一个弯道后猛地刹住。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驾驶座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罗局长如同超人般从引擎盖上飞跃而起，划破长空！看到了罗局长如同陨石天降砸在路面上！看到了罗局长鬼魅般出现在跑车副驾驶！看到了跑车失控冲进湖里！看到了罗局长拎着一个人从即将入水的车里跳出来，稳稳落在岸边，然后把那人踩在脚下……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却仿佛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和世界观，彻底揉碎、颠覆、然后扔进了那个还在冒泡的湖水里。
“咕咚。”
司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也全是滑腻的汗水。
“发什么呆？”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是天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前方远处岸边的景象，语气平静无波。
“开过去。头儿已经搞定了。”
“啊？……哦！是！是！”
司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重新挂挡，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