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拳。
第十六拳。
第十七拳。
……
天羽神仓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拳。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上沾满了罗飞的血，拳头上的皮肤因为反复撞击而磨破了，磨破的皮肤下面露出了他深红色的肌肉。
他的指关节在反复撞击中变得肿胀起来，但他的手骨没有断——变身后的身体强度比变身前强了太多，连指关节都变得极其坚硬，砸了这么多拳都没有断裂。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打出了最后一拳。
这一拳他蓄力了整整三秒。他把右拳收回到腰间，腰部往后面扭转了四十五度，右手臂的肌肉在蓄力过程中膨胀到了极限。
他的拳头上的金色光芒在蓄力的时候变得越来越亮，光芒中的暗红色纹路像是一条条红色的电蛇在拳头表面疯狂游走。
三秒之后，他腰部和手臂同时发力，拳头从腰侧打出来，带着他全身的力量砸在了罗飞面部的正中央。
这一拳砸下去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响亮。
罗飞的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
颧骨、鼻梁骨、眼眶骨、上颌骨、下颌骨——这些骨头在这一拳之下全部断裂了。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块完整的瓷器摔在地上摔碎时发出的声音。
面部骨骼全部断裂之后，罗飞的脸失去了骨骼的支撑，整张脸往内部凹陷进去，脸部的轮廓完全变形了。
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孔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脸上的五官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了——两只眼睛陷进了眼眶里面，眼眶周围全是紫黑色的淤血和肿胀的肌肉组织；鼻梁塌了下去，鼻子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扁平的血色凸起；嘴巴歪在一边，嘴唇翻了起来，露出了缺了几颗牙齿的牙床；整个脸部的皮肤上全是裂开的口子，血液从这些口子里不断地涌出来。
他看起来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一个人受到这样的伤势还能活下来吗？头部的骨骼几乎全部断裂，大脑在反复撞击中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震荡，头颅内部极有可能已经有大量的内出血。
面部被砸得凹陷下去意味着颅骨的完整性遭到了破坏，这样的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致命的。
即便是异能者，即便是拥有超神级体质的异能者，受了这样的伤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大夏的网友们全被吓呆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罗飞被天羽神仓骑在身上猛砸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刷屏，弹幕的数量多到了什么程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弹幕文字，根本看不到后面的直播画面。
每秒钟几千条弹幕同时在屏幕上闪过，弹幕的内容从最初的恐慌变成了后来的哀嚎，再从哀嚎变成了现在的死寂。
不是弹幕少了，而是很多人已经吓得打不出字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罗飞，手指放在键盘上或者手机屏幕上，但手指在发抖，抖得根本打不出完整的拼音。有些人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有些人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屏幕，看到罗飞那张凹陷下去的脸之后又把眼睛完全捂住了。
一条弹幕缓缓地飘过屏幕，发弹幕的人拼错了三个字，但他还是发出来了：“罗队……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陈轩然哭了。
他坐在国家异能局大楼的办公室里，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摔在了办公桌上，屏幕还是亮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在脸上用力地抓着，指甲在脸颊上抓出了几道红痕。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着，胸膛在不停地起伏，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
眼泪从他的手指缝隙里流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滴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上，把文件上的墨迹浸湿了。
他哭得满脸是泪。
他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他今年四十多岁了，在国家异能局工作了几十年，见过了太多生死离别。他的心早就被磨得坚硬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事情流泪了。
但现在他在哭，哭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罗飞的时候——那是一个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他想到了罗飞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那种勇往直前的样子，想到了罗飞受了重伤也不吭一声的样子，想到了罗飞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他的脑海里全是这些画面，越是想这些画面，他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他哽咽着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到了极点：“罗飞……你他妈的……”
他没能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俊杰本来躲在那块大石碑后面。他的手机还架在石碑的缝隙里，镜头正对着罗飞和天羽神仓战斗的方向。
他自己整个人缩在石碑后面，后背紧紧贴着石碑的底座，双腿蜷缩在胸前，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广场上的气温有二十多度——而是因为害怕。
他亲眼看到了天羽神仓是怎么骑在罗飞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的，每一拳砸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跟着抖一下，像是那些拳头也砸在了他自己身上一样。
当罗飞的脸被砸得凹陷下去之后，温俊杰突然从石碑后面跳了出来。
不是爬出来，是跳出来——他的身体从石碑后面猛地弹起来，双脚在石碑的底座上蹬了一下，整个人从石碑后面冲了出来。
他的手机还留在石碑的缝隙里继续直播着广场上的画面，但他自己已经顾不上手机了，他朝着罗飞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罗飞还活着没有。
他跑得很快，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跑得都快。他的脚踩在满地的松针和碎石上，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膝盖在地上磕破了皮，鲜血从膝盖上流出来，把他裤子的膝盖部位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