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场上站满了人。
不是三五个，不是十几个，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粗略目测至少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神弓局的深蓝色制服，有的穿着其他部门的工作服装，还有几个穿的是便装。
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两侧，中间留出了一条大概三四米宽的通道，通道的起点就是飞行器伸缩甲板的落点位置，终点通向广场靠近湖水一侧的一处高台。
这些人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飞和温俊杰身上。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脸上写满了好奇，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人表情严肃，站姿笔挺得像是仪仗兵；也有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嘴角翘得老高。
但不管是哪种表情，罗飞从这些人的眼神中都读到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看英雄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温度是热的，那种热不是火焰的灼烧感，而是冬天里突然走进一间烧着暖炉的屋子时迎面扑过来的那种暖意。
罗飞的脚步在甲板尽头停了一瞬间。
他愣了一秒，这一秒钟的停顿在其他人看来可能只是他迈步时的一个自然节奏变化，但温俊杰注意到了——他明显看到罗飞迈出甲板的那只脚在空中停顿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才稳稳地踩在了广场的白石板上。
然后广场上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而是整齐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股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力量感的雷鸣般的掌声。
上百号人的手掌同时拍在一起，声音炸开的瞬间，环形山的山壁把声波反弹了回来，回声叠加在原声上面，让掌声的音量扩大了好几倍。
掌声在环形山中回荡了几个来回，震得广场旁边的湖水表面都泛起了一圈一圈的细密涟漪。
罗飞脚底踩在白石板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那是掌声的音浪通过空气传导到地面上产生的共振。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舱门口的蔡伦。
蔡伦朝他点了点头，右手举到眉骨位置做了一个往前走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时候才会有的欣慰。
罗飞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出去。
温俊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广场中央的通道上。两边的神弓局工作人员们看着他们走过来，掌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
靠得近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把手掌都拍红了，掌心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们还是使劲地拍着，脸上笑得能看到后排的牙齿。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飞，掌声停下来换手的时候双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什么恐惧，而是亲眼见到心目中英雄时无法抑制的情绪反应。
罗飞边走边用余光扫着两边的人。他在这些人的视线中行走，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由目光织成的隧道里。那些目光中带着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了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不真实感。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战斗，在杀戮，在被追查被诬陷的夹缝中搏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把对手全部干掉，他的状态一直都是紧绷的、尖锐的、冰冷锋利的。
而现在，突然被这些充满温度和善意的目光包裹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铁板被人放进了温水里，铁板本身还不习惯这个温度，但那股暖意是真实存在的，真实到了能从皮肤表面渗透进血管里然后跟着血液流遍全身。
穿过人群通道的尽头，广场靠湖水那一侧的边上，站着一排明显和工作人员不同气场的人。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得像是一扇门板，站在那里不用动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下面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看着罗飞走过来。
这个人罗飞太熟悉了——雷万霆，大夏国安司司长，他的直属上级。
雷万霆身上穿的是一套深色的制服正装，肩章上的金色线条在湖面反射的光芒中闪闪发亮。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是标准的军人站姿，挺胸收腹，双脚分开与肩膀同宽。
他脸上那道横过眉骨一直拉到颧骨的陈旧伤疤在笑容的牵扯下显得更明显了，但也正是因为这道疤，让他那张本该严肃到让人不敢靠近的脸多了一股江湖豪气——那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站在雷万霆右边的那个人，罗飞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看到。
那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他的年龄大概在六十岁左右，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花白中还能看到不少黑发的痕迹。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缕都规规矩矩地贴在头皮上往后梳出一个整齐的发型。
他的面部轮廓偏消瘦，颧骨比较突出，但在这张消瘦的脸上，那两道剑形的浓眉和一双深邃到让人看不透的黑色眼眸占了整个面部的最重要分量。
他的目光不像雷万霆那样锋利外露，而是沉静的，温和的，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久居高位之后自然形成的气质积淀。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衣襟上别着一枚大夏国的徽章，徽章的金边在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哑光。
他的站姿没有雷万霆那么紧绷，但同样是笔直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手掌贴在裤缝线上。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就像是一棵已经有了几十圈年轮的古树，不张扬，不动摇，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敬畏感。
魏阁老。大夏十阁老之一，国家级别的最高决策层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