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业争取到了时间——铁血裁缝编织的空间缓冲网,让布的展开速度降低了三成;星云裁缝梳理的能量湍流,让布的能量吸收效率下降了四成。
而最重要的是,陈业那“铭记”的一针,让虚无之布本身出现了混乱。
布料在抗拒自己的本质。
它本应是一片空白的、无情的终末记录,但现在,它开始“回忆”起那些被纺织的文明曾经活过的样子。
这种抗拒,让它的结构出现了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而法则针女,抓住了这丝松动。
她的针越来越快,快到看不见针影,只能看到一片金色的光雾在布的表面蔓延。每一个存在节点都精确地落在经纬交叉点,每一个节点都微小但坚韧,像一颗颗金色的铆钉,将这片虚无之布钉在了现实的空间中。
“完成了!”针女尖叫一声,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被铁血裁缝接住。
就在她完成的瞬间,虚无之布突然停止了展开。
不是被阻止,而是……被固定住了。
十二个织亡者同时转身,看向那片布。
布还是那片布,大小没有变,颜色没有变,但它的“性质”变了。
它不再是一片可以无限展开、无限吞噬的虚无之布,而变成了一块被固定在现实中的布料。
就像一幅被裱起来的画,虽然还是画,但不能再随意卷起、展开、移动。
“你……”中央织亡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情绪,“你把‘永恒虚无之布’……变成了‘临时存在之布’?”
“临时?”陈业收回金针,针尖的金光黯淡了些,但他的笑容更灿烂了,“谁说临时?我绣的那些存在节点,每一个都是永久锚点。只要宇宙还在,这些锚点就在。只要锚点在,这块布就永远固定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可以尝试拆掉这些锚点。但我要提醒你们——每个锚点都连接着一个被你们纺织的文明终末。拆锚点,就等于拆那些终末。你们确定要亲手毁掉自己‘珍藏’了亿万年的藏品吗?”
十二个织亡者沉默了。
它们能感觉到,陈业说的是真的。那些金色的存在节点不仅固定了布,还和布上的文明终末影像建立了连接。强行拆除,会伤及布本身。
这是阳谋。
陈业没有选择硬碰硬——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对抗十二个织亡者加上一整卷虚无之布,胜算不大。所以他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改造布料本身。
你们不是喜欢纺织吗?那我就帮你们纺织。
你们不是喜欢收藏终末吗?那我就让这些终末“活”过来。
现在,这块布成了你们的软肋。
“很聪明。”中央织亡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还不够。”
它抬起“手”——那其实是一束虚无丝线:“我们可以放弃这块布。织亡者第七编织团,共有三千卷虚无之布。损失一卷,无关紧要。”
“是吗?”陈业笑容不变,“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掌握了‘铭记刺绣法’,可以在任何虚无之布上复制这个效果呢?你们有三千卷,我就绣三千次。你们有三千亿卷,我就绣三千亿次。”
他向前一步,金针在指尖旋转:“我的学生们正在学习,我的学派正在壮大。今天我能绣一卷,明天我们就能绣十卷,后天就能绣一百卷。总有一天,你们所有的‘藏品’,都会变成‘展品’——被永久固定在现实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参观的展品。”
“到那时,”陈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些‘收藏家’,还剩下什么?”
第二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犹豫。
织亡者存在了多久?它们自己都记不清了。它们的全部意义,就是收集、纺织、收藏文明终末。如果这些终末不再属于它们,如果这些终末被公开展示,那它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你在威胁我们。”左侧织亡者说。
“不,我在陈述事实。”陈业摇头,“就像我刚才说的——裁缝的第一课是尊重布料。你们把文明终末当成没有生命的收藏品,但我把它们当成值得被铭记的故事。我们的区别,就在于此。”
他收起金针,转身看向那颗蓝色的海洋行星:“今天到此为止。这块布我留下了,作为‘人类裁缝学派’的第一个公共展览品。上面的每一个文明终末,我都会为它们立传、写史、让后来者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
“至于你们,”陈业回头,最后看了十二个织亡者一眼,“如果想继续打,我奉陪。如果想谈,我随时欢迎。但记住——”
他的声音传遍星域:
“从今天起,这片星空,由裁缝守护。任何想要纺织终末的手,都要先问问我们的针,答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理会织亡者,带着三个学生返回了白骨方舟。
留下十二个织亡者,和一块被永久固定在星空中的虚无之布。
布的表面,亿万文明终末的影像在金色锚点的照耀下,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它们曾经的故事。
那是它们被纺织以来,第一次被“看见”。
第一次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