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电荷”。
比如“自旋”。
这些是物质的基本属性,它们本应依附于物质存在,但现在,它们像孤儿一样飘荡。
“饥饿者消化不了基础物理常数。”陈业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光芒,“它只能消化那些‘衍生属性’——颜色、形状、历史、情感。但质量、电荷、自旋这些底层属性,它无法消化,只能排出。”
首席编织者立刻明白了:“所以它吸收的不是物质或能量,而是……‘存在性’本身?那些让事物成为事物的‘定义’?”
“很有可能。”陈业点头,“它吃一颗恒星,不是吃它的氢和氦,而是吃它‘是一颗恒星’这个定义。它吃一个文明,不是吃它的生命和建筑,而是吃它‘是一个文明’这个定义。消化了定义,事物就失去了存在的依据,于是崩解成基础属性,被排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没有定义的存在’呢?”铁血裁缝兴奋地说,“只有基础属性,没有衍生属性,那饥饿者不就吃不下了?”
“理论上可行。”陈业沉思,“但‘没有定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任何存在,只要存在,就有定义。哪怕是一团纯粹的能量,也有‘是一团能量’这个定义。”
工坊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监测节点传来紧急警报。
“食粮一号被破解了!”
全息星图上,代表食粮一号的绿色光点突然变红,然后消失。紧接着,饥饿者的空洞猛然扩张了一圈——它消化了陷阱,并从中获得了某种“营养”,变得更大了。
“它学会了识别循环结构。”首席编织者声音沉重,“食粮二号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那就做食粮三号。”陈业毫不犹豫,“做四号,五号,一百号。用不同的结构,不同的循环方式,不同的伪装。我们要让它忙于破解陷阱,没时间扩张。”
“但这只是拖延!”一位织亡者编织者激动地说,“我们需要真正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陈业平静地说,“所以在拖延的同时,我们也在寻找方案。”
他看向那团概念残渣:“既然它消化不了基础属性,那我们就用基础属性造一个它消化不了的东西。”
“怎么造?”所有人看向他。
陈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工坊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料”——编织陷阱时剩下的边角料,各种属性的碎片。
他捡起一块“质量碎片”——不是有质量的东西,就是“质量”这个属性本身,像一块透明的、沉重的果冻。
又捡起一块“电荷碎片”——闪烁着电火花的、没有实体的能量团。
再捡起一块“自旋碎片”——不断旋转的、但没有任何东西在旋转的诡异存在。
他将三块碎片放在工作台上,金针举起。
“你们知道宇宙大爆炸的奇点吗?”他问,但没等回答就继续说,“在奇点中,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最基础的物理属性,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针尖刺下。
不是编织,是搅拌。
将质量、电荷、自旋强行搅拌在一起,让它们像奇点中的属性一样纠缠。
工作台上,三块碎片开始融合,但不是变成某种物质,而是变成一种……无法描述的状态。
它既是质量,又是电荷,又是自旋,但又什么都不是。
它存在,但没有定义。
它就在那里,但你无法说它“是”什么。
“这是……”首席编织者的概念传递出现了紊乱,“这是‘前存在’状态!在宇宙诞生之前,万物定义之前的混沌状态!”
“对。”陈业收回针,脸色苍白——刚才的搅拌消耗了他大量的存在之力,“饥饿者吃的是‘定义后的存在’。那如果我们在它面前放一个‘定义前的存在’,它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向工作台上那团混沌。
它不美,不丑,不大,不小,不重,不轻——所有这些形容词对它都无效。它只是……在那里。
“我们需要测试。”首席编织者说,“用一小块饥饿者的空洞做实验。”
“太危险了。”星云裁缝反对,“如果实验失败,这团混沌被吃掉,饥饿者可能会获得新的能力。”
“那就用更小的剂量。”陈业说,“而且,不在它本体附近做实验。”
他看向工坊外:“我记得,饥饿者在扩张过程中会留下一些‘小型空洞’,就像主胃袋旁边的小气泡。我们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小空洞做实验。”
计划再次制定。
这次,陈业亲自带队。队员包括铁血裁缝、星云裁缝、法则针女,以及两位织亡者编织者。
目标:距离主空洞0.3光年的一个“小型空洞”,直径约一百公里——对饥饿者来说只是一个小气泡,但对实验来说足够了。
一行人乘坐特制的“虚无方舟”——用虚无之布编织的飞船,理论上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饥饿者感知——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
小型空洞悬浮在真空中,像空间中的一个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后面不是星空,不是黑暗,而是那种诡异的、连“无”都不是的混沌。
“就是这里。”陈业取出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装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混沌——那是从工作台上那团混沌切下来的。
“怎么投放?”铁血裁缝问。
“直接扔进去。”陈业说,“然后观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