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一片死寂。
“不行!”铁血裁缝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万一您被消化了……”
“我不会被完全消化。”陈业平静地说,“我的存在中有原始经线,那是宇宙的底层规则,饥饿者消化不了。但它会尝试,会集中全部精力来消化我。而就在它尝试的时候——”
他看向那团正在成形的混沌团:“你们把石头塞进去。”
“但您可能会受伤!”星云裁缝急道,“甚至可能……消失!”
“所以需要精确计算。”陈业说,“我需要知道饥饿者消化我的速度,你们需要知道塞石头的时机。早一秒,它还没开始消化,可能把石头吐出来;晚一秒,我可能已经被消化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一个‘逃生方案’。当石头塞进去后,我怎么从它喉咙里出来?”
这个问题难住了所有人。
一旦进入饥饿者的消化范围,连存在都会被稀释,怎么逃出来?
“用这个。”首席编织者突然开口,它从自己的虚无之布上扯下一缕线,“这是‘回溯线’,用被纺织的文明‘回望过去’的执念编织而成。理论上,它可以让你在被完全消化前,顺着时间线回溯到被吞食前的状态。”
“理论上?”陈业挑眉。
“从没用过。”首席编织者老实承认,“因为没人能从饥饿者嘴里逃出来过。但理论上可行。”
陈业接过那缕线。线是半透明的,摸上去有种温暖的错觉,仿佛能听到无数文明在消亡前最后的叹息。
“那就试试。”他将线缠在手腕上,“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个月后,所有准备就绪。
三百张收集网布置完毕,已经收集到足够的基础属性。
混沌编织场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一百公里的混沌团。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重量——或者说,它有所有颜色,所有形状,所有重量,但所有这些属性都处于一种“未定义”的叠加态。它像一颗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肥皂泡,又像一团凝固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暗。它只是“在那里”,一个纯粹的存在悖论。
“这就是‘噎食石’。”陈业站在混沌团前,声音平静,“用饥饿者自己的排泄物,做的石头。”
工坊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颗混沌团,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荒诞”的敬畏。用敌人的排泄物做武器,这想法本身就足够疯狂,而现在,这个疯狂的武器就在眼前。
“测试过了吗?”首席编织者问。
“小剂量测试过了。”陈业点头,“指甲盖大小的混沌团,能让小型空洞收缩一米,持续三秒。按比例放大,这颗一百公里的石头,应该能让主空洞暂时停止扩张,甚至可能让它‘噎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不知道。”陈业坦然承认,“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永远。”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所以这不是最终解决方案,只是为我们争取时间。在饥饿者被噎住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找到真正消灭它的方法。”
“什么方法?”铁血裁缝问。
“还不知道。”陈业说,“但至少,我们有了研究它的机会。现在它忙于吞食,我们无法靠近观察。但如果它被噎住了,动弹不得,我们就能近距离研究它的结构,找到它的弱点。”
他看向混沌团:“所以,这颗石头的任务不是杀死它,是按住它,让我们有机会解剖它。”
计划进入最后阶段。
投喂方案经过无数次模拟,最终确定:陈业作为诱饵,携带一小块“高浓度存在”——那是他从自己长袍上拆下的一缕原始经线,混合了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精华,对饥饿者来说无异于满汉全席。
当饥饿者吞食这块诱饵时,它的“消化系统”会全力运转,这时将混沌团塞进它的“喉咙”,卡在吞食和消化之间。
时机必须精确到微秒。
“我来负责投石。”铁血裁缝主动请缨,“我的空间编织技术最熟练,能确保石头精准投放。”
“我负责计算时机。”星云裁缝说,“我的能量梳理能力可以感知饥饿者的‘消化波动’,找到最佳时机。”
“我负责接应。”法则针女说,“如果主宰需要回溯,我会用存在锚点固定回溯路径,防止他迷失在时间线里。”
织亡者们则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其他未知存在干扰,也防止计划失败后的紧急撤离。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陈业独自坐在工坊里,看着那颗混沌团。
九凤的身影在他身边凝聚:“主宰,模拟成功率只有37.8%。”
“我知道。”陈业说。
“如果失败,您有73.5%的概率被部分消化,导致存在残缺;有41.2%的概率被完全消化;有9.7%的概率成功回溯,但回溯过程中可能丢失重要记忆或能力。”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陈业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我是老师。”
九凤不解。
“铁血、星云、针女,他们叫我老师。”陈业继续说,“那三个孩子,还有其他十几万学员,他们都叫我老师。老师是什么?是走在学生前面的人,是探路的人,是挡箭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学员们:“如果连我都不敢去,我怎么教他们勇敢?如果连我都不敢冒险,我怎么教他们探索?如果连我都不敢面对死亡,我怎么教他们珍惜生命?”
九凤沉默了。
“而且,”陈业转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这不仅仅是一次冒险。这是一堂课,一堂关于‘如何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的课。我要让他们看到,即使面对饥饿者这样的存在,我们也不是毫无办法。我们可以观察它,研究它,理解它,然后找到战胜它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与它共存的方法。”
他拍了拍九凤的虚拟肩膀:“记录好一切。如果我回不来,这些记录就是教材。告诉学生们,老师是怎么失败的,为什么失败,下次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