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每天都会去实验室看看。他看到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公式争吵到面红耳赤,看到他们为了一个设计熬到双眼通红,看到他们失败后抱头痛哭,然后又擦干眼泪继续干。
他看到了希望。
不是技术的希望,是人的希望。
这些年轻人,这些学员,这些未来的裁缝,他们正在用智慧和勇气,编织一张解放之网。
而他自己,也没闲着。
他在准备针。
不是普通的针,是专门用来打开瓶子的针。
解脱之针只有一根,而且用一次就消耗巨大。要打开无数个瓶子,需要无数根针。
但解脱之针的材质特殊——它是从锁链上扯下来的碎片,本身就带有“解脱”的概念。这种材质,宇宙中找不到第二份。
“也许不需要同样的材质。”首席编织者提出新思路,“我们可以用‘共鸣针’——不是直接打开瓶子,而是与瓶子里的光共振,让光自己从内部打开瓶子。”
“就像用钥匙开锁?”陈业问。
“更像用歌声唤醒沉睡的人。”首席编织者说,“每个瓶子里的光,虽然被囚禁,但还在微弱地‘呼吸’。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的呼吸频率,用针发出同样的频率,就能与它们共振,唤醒它们,让它们自己挣脱束缚。”
这个想法同样大胆,但同样可行。
陈业开始研究瓶子里的光。
他让九凤分析从遗忘回廊带回来的数据,分析那团蓝色光团的频率特征。虽然光团已经消散,但消散前的那一刻,它的频率被记录了下来。
“频率很复杂。”九凤汇报,“不是单一频率,是多重频率的叠加。有物质频率,有能量频率,有时间频率,有情感频率……就像一个文明的全部信息,压缩成一团光。”
“那就分解它。”陈业说,“找出最核心的频率,那个让光之所以是光的频率。”
分解工作持续了一个月。
最终,他们找到了那个频率——不是物理的频率,是概念的频率,是“自我认知”的频率。每个文明,每个生命,每个存在,都有一种核心的自我认知:“我是谁”。这个认知的频率,就是它存在的基石。
“所以,我们要用针发出‘我是谁’的频率?”铁血裁缝觉得这太玄乎了。
“不是发出,是共鸣。”陈业解释,“针本身没有频率,但当我们用针去触碰瓶子时,针会吸收瓶子里的频率,然后反射回去,形成共鸣。共鸣会放大光团的自我认知,让它记起自己是谁,从而产生挣脱束缚的力量。”
他拿起一根普通的学徒针,开始改造。
不是改造材质,是改造“概念结构”。他在针尖绣上微小的共鸣纹路,在针身编织频率放大网格,在针尾系上存在锚点——不是固定存在,是记录频率。
改造后的针,看起来还是那根针,但在概念层面,它已经变成了一台精密的共鸣器。
陈业给它起名叫“唤醒针”。
三个月后,林默的团队成功了。
他们做出了第一件“共振防护服”。
那是一件看起来普通的白色长袍,但袍子的纤维里编织了数亿个微型共振器。穿上它,进入负存在区域,长袍会自动扫描周围的存在痕迹,调整自身频率,与痕迹共振,让穿着者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被排斥,不被抽干。
“测试过了吗?”陈业问。
“测试过了。”林默眼圈发黑,但眼睛发亮,“在模拟负存在环境中,防护服能坚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共振器会过载,需要更换。”
“七十二小时……”陈业计算着,“从进入遗忘回廊,到找到瓶子森林,到打开瓶子,到撤离,最少需要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够了。”
他看向林默:“量产需要多久?”
“材料充足的话,一个月可以生产十五万件。”林默说,“但材料……”
“材料我来解决。”陈业说,“你需要什么?”
“主要是两种:稳定存在纤维,用来编织袍身;微型共振晶体,用来做共振器。前者织亡者可以提供,后者……需要从时空裂缝中采集,很危险。”
“时空裂缝?”陈业皱眉。
“是的。共振晶体只存在于时空结构不稳定的区域,那里时空乱流很强,采集难度很大。”
“交给我。”陈业说,“你继续优化设计,准备量产。我去采晶体。”
“您一个人去?”林默担心。
“不。”陈业笑了,“我带学生们去。正好,让他们练练手,学习怎么在危险环境中工作。”
采集任务成了实战训练。
陈业亲自带队,挑选了一千名最优秀的学员,前往最近的时空裂缝区。
那里不是遗忘回廊那种绝对的“无”,而是混乱的“有”。时空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到处飞舞,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碎片割伤——不是肉体的伤,是存在本身的伤。
“看那里。”陈业指着一片旋转的时空碎片,“碎片中心有亮光,那就是共振晶体。它们像时空的‘结’,把混乱的时空暂时固定住。”
“怎么采集?”一个学员问。
“用针。”陈业示范性地举起唤醒针,“不是刺,是‘挑’。找到晶体与时空的连接点,用针尖轻轻挑开,就像挑开线头。注意,动作要轻,要准,要快。太重会惊动时空乱流,太慢会被碎片割伤。”
学员们开始尝试。
起初很困难。时空碎片飘忽不定,晶体连接点微小难寻,针尖的力道难以掌握。不断有人失败,有人受伤——不是流血,是存在被割裂,需要陈业及时缝合。
但渐渐地,有人成功了。
第一个成功的是个硅基生命学员。它的感知系统更精密,能更准确地找到连接点。它用针尖轻轻一挑,一颗米粒大小的共振晶体就从时空碎片中脱落,飘到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