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记忆的复苏,光团越来越亮,瓶塞越来越松。
终于,瓶塞“啵”的一声,消失了。
光团飘出瓶子,在空中舒展,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看向陈业,虽然没有五官,但陈业能感觉到它的感激。
“谢谢……”它说,然后开始消散,“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光点飘散,像萤火虫飞向夜空。
第一个瓶子,打开了。
“继续。”陈业说,声音平静,但握针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他们开始分头行动。
铁血裁缝带着一队学员,负责一片区域;星云裁缝带着另一队,负责另一片区域;法则针女和首席编织者也各带一队。
唤醒针的微光在森林中此起彼伏,像夏夜的萤火。
瓶塞一个接一个打开。
光团一个接一个飘出。
有的光团在消散前会说话,会道谢,会留下最后的记忆。
“我是岩石之子……我们的文明建在山脉深处……我们雕刻岩石,岩石也雕刻我们……”
“我是风语者……我们生活在气态巨星上……我们用风传递诗歌……我们的诗歌能吹拂星辰……”
“我是梦织者……我们以梦为食……也以梦为衣……我们最伟大的作品……是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每一个存在,都有它的故事。
而现在,这些故事在消散前被听到,被记住。
陈业一边打开瓶子,一边记录这些故事。不是用设备记录,是用针记录——他用针尖在虚空中“刺绣”,绣出每一个文明的名字,每一个生命的模样,每一个存在的痕迹。
这些刺绣不会存在太久,负存在区域会慢慢抹去它们。
但至少,在抹去之前,它们存在过。
至少,有人记得它们存在过。
工作进行了三小时,他们已经打开了数万个瓶子。
森林中飘满了光团,像一场无声的烟火秀。
但就在这时,警戒方舟传来警报:
“检测到异常波动!漏斗开始加速旋转!”
陈业抬头看向森林中央。
那个巨大的漏斗,原本在缓慢旋转,抽取瓶中的光。但现在,它开始加速,越转越快,像一个被激怒的漩涡。
“它发现了。”首席编织者说,“我们在打开瓶子,释放光,等于在切断它的‘食物来源’。它在愤怒。”
“能坚持多久?”陈业问。
“按照当前速度,漏斗会在两小时内抽干所有瓶子的光。”九凤计算道,“但如果它继续加速,时间会更短。”
“那就加快速度。”陈业下令,“所有学员,放弃精细操作,改用快速唤醒法!不用完全共鸣,只要能松动瓶塞就行!”
命令传达,学员们改变策略。
不再小心翼翼地建立共鸣,而是用针尖直接“敲击”瓶塞,用振动强行松动它。
效率提高了,但风险也增加了。
有些瓶塞松动得太快,光团来不及适应,一出来就消散了。
有些瓶塞松动得不够,光团卡在瓶口,半出不出,痛苦地挣扎。
但无论如何,光在涌出。
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像倾盆的大雨。
光团从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升起,飘向黑暗的虚空。
它们中的大多数在飘出不久后就消散了——被囚禁太久,太虚弱,无法在负存在区域存活。
但有一些,那些被囚禁时间较短、还保留着较强存在感的光团,没有立刻消散。它们在空中盘旋,像在寻找什么。
“它们在找回家的路。”首席编织者看着那些光团,“但它们已经没有了家。它们的文明已经消失,它们的星球已经毁灭,它们的宇宙已经遗忘了它们。”
陈业心中一动。
他举起解脱之针,不是去打开瓶子,而是在虚空中刺绣。
他绣的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是一个“坐标”。
不是物理坐标,是概念坐标——学府的坐标,那个欢迎所有存在、所有文明、所有生命的裁缝学府的坐标。
坐标在虚空中闪烁,像灯塔。
光团们看到了。
它们犹豫,徘徊,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向坐标飘去。
不是回家——家已经不在了。
是去一个新的地方,一个可以容纳它们的地方。
“九凤,通知学府。”陈业说,“准备接收‘客人’。很多客人。”
“明白。”九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果人工智能能哽咽的话。
漏斗旋转得更快了。
它像一只被抢食的野兽,疯狂地抽取着剩余瓶子的光。瓶中的光团惊恐地闪烁,像在求救。
“来不及了。”铁血裁缝满头大汗,“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再打开十分之一的瓶子。”
“那就打开最重要的。”陈业说。
“最重要的?”
“那些光最强的瓶子。”陈业指向森林深处,“那些被囚禁时间最短、还保留着完整存在的文明。救它们,一个顶一百个。”
队伍向森林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瓶子越大,光越强。
有些瓶子里的光团,已经凝聚成了清晰的形象:一个漂浮的城市,一片歌唱的森林,一群舞蹈的星光。
陈业来到最大的一个瓶子前。
这个瓶子有方舟那么大,里面的光团不是一团,而是一整个……星系。微缩的星系,有恒星,有行星,有星云,有生命。
“这是一个……活着的文明。”首席编织者震惊道,“它被整个装进了瓶子,但还活着,还在运转。”
陈业举起唤醒针,但针尖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