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光之巢:“把它带回学府,小心安置。它现在是我们的了,也是净化者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们要研究它,保护它,也要……提防它。”
“提防?”星云裁缝不解,“它叛变了净化者,是我们的盟友啊。”
“但它曾经是净化者的工具。”陈业说,“它的思维模式,它的行为逻辑,都带着工具的烙印。我们要帮它真正获得自由,而不是从一个主人换到另一个主人。”
舰队开始撤离。
共鸣网包裹着光之巢,像拖着一个巨大的发光水母,缓缓驶出负存在区域。
陈业站在舰桥,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净化者没有攻击,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表现出敌意。
它只是说“有趣”。
但这比任何敌意都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在净化者眼中,他们不是敌人,不是威胁,甚至不是平等的存在。
他们只是……有趣的实验对象。
像显微镜下的细菌,像培养皿里的细胞。
细菌再怎么闹腾,科学家也不会生气,只会觉得有趣。
而有趣之后呢?
观察,记录,分析。
然后,如果需要,清除。
陈业打了个寒颤。
“九凤,”他说,“回去后,启动最高警戒。所有防御系统,所有监测网络,全部开启。我们要假设净化者随时会来,而且来的不是一只手,是全部。”
“明白。”九凤的声音严肃。
舰队驶出遗忘回廊,回到正常的星空。
星光洒在舰身上,温暖而真实。
但陈业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永远看着。
回到学府,光之巢被安置在专门为它编织的“概念温室”里。温室用虚无之布和存在锚点编织而成,既能保护光之巢不受外界干扰,又能让它自由生长。
光之巢很安静。
它收容的数万光团在巢内缓缓流动,像星河,像梦境。有些光团在恢复,有些在沉睡,有些在尝试交流。
陈业站在温室外观望。
光之巢感觉到他的存在,传递来一个信息:
“谢谢。”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情感。
陈业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解放了三分之一的光团,但还有三分之二在瓶子里。净化者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下次行动不会这么顺利。而且,净化者本身的目的、动机、来历,都是谜。
他们要准备下一场战斗,但首先要做的,是理解敌人。
“召开战略会议。”他对九凤说,“所有核心成员,所有学科负责人,所有战斗序列指挥官。我们要重新评估一切。”
会议在学府最大的议事厅举行。
三百人围坐在圆桌旁,圆桌中央是全息投影,显示着遗忘回廊的数据、净化者的影像、光之巢的结构分析。
陈业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我们面对的不是怪物,不是野兽,甚至不是敌人。”
他调出净化者的影像——那双眼睛,那只手。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研究者。一个以宇宙为实验室,以存在为实验对象的研究者。它制造饥饿者,是为了研究‘饥饿’;它囚禁文明,是为了研究‘存在’;它观察我们,是为了研究‘反抗’。”
他顿了顿:“在它眼中,我们不是对手,是样本。我们的反抗,我们的挣扎,我们的创造,都是实验数据。”
圆桌旁一片沉默。
这个认知,比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更令人绝望。
敌人可以战胜,可以谈判,可以共存。
但研究者呢?
研究者不会因为样本的哀求而停止实验,不会因为样本的反抗而放弃研究。研究者只会调整实验条件,观察样本的新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铁血裁缝问,“继续解放瓶子?它会看着,记录,然后可能出手干扰,也可能不出手,只是观察。我们就像笼子里的老鼠,无论怎么跑,都在它的观察范围内。”
“不。”陈业摇头,“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裁缝。老鼠只会跑,裁缝会……缝补笼子。”
他调出光之巢的结构图:“净化者制造工具,我们改造工具。它制造囚笼,我们打开囚笼。它做实验,我们破坏实验。它不是全知全能的,它也有局限——否则它不会让我们救走光之巢,不会让我们打开那么多瓶子。”
“它的局限是什么?”星云裁缝问。
“不知道。”陈业坦诚,“但我们可以找。从光之巢入手,从那些被解放的光团入手,从我们自己的经验入手。我们要研究它,就像它研究我们一样。”
他看向首席编织者:“织亡者活了很久,见过很多存在。你们对净化者有了解吗?”
首席编织者的布料表面波动,像在思考。
“我们听说过它。”最终,它说,“在古老的记录中,它被称为‘收割者’,‘收藏家’,‘净化工’。但它很少亲自出手,通常是通过制造工具——比如饥饿者——来执行净化。像这样直接囚禁文明,很少见。”
“为什么这次亲自出手?”陈业问。
“可能因为……这些文明很特别。”首席编织者调出一些数据,“我们分析了被解放光团的频率特征,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存在结构非常‘精致’,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不像自然演化的文明,更像……被设计出来的文明。”
圆桌旁响起一片吸气声。
“被设计?”法则针女难以置信,“文明可以被设计?”
“理论上可以。”林默推了推眼镜——他作为共振防护服的设计者,也被邀请参加会议,“如果存在一个足够高级的文明,它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设计’出特定的文明形态。就像我们设计一件衣服,一座建筑,一个程序。”
“但为什么?”铁血裁缝问,“设计文明有什么意义?”
“观察。”陈业说,“就像生物学家设计实验环境,观察生物的演化。净化者设计文明,观察文明的发展、兴盛、衰落、终结。然后把终结的文明装进瓶子,作为标本收藏。”
他看向全息投影中那些瓶子的影像:“那些瓶子,不是囚笼,是标本罐。那些光团,不是囚徒,是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