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业接过话头,“如果净化者想要永恒变量,我们就给它一个假的永恒变量。一个看起来符合所有条件,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变量。”
“怎么给?”铁血裁缝问。
“用针线缝一个。”陈业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您是说……”法则针女小心翼翼地问,“缝一个……变量?”
“为什么不呢?”陈业摊开手,“我们缝过时间,缝过空间,缝过存在。现在缝一个变量,有什么不可以?”
他调出全息投影,投影中是净化者各个实验室的数据:“看,净化者的实验方法是什么?控制变量法。它设计不同的文明,改变不同的条件,观察结果。如果我们在它的实验里插入一个它没设计过的变量——一个我们缝出来的变量——会发生什么?”
“实验数据会混乱。”林默立刻明白,“它会发现结果不符合预期,会调整实验条件,会重新设计文明。但只要我们持续插入新变量,它就会一直调整,一直重来,永远得不到它想要的结果。”
“就像在它的实验里放一只捣乱的猫。”首席编织者用了一个古老的比喻。
“对。”陈业点头,“但猫不够,我们要放一群猫,放一个动物园,放一个马戏团。我们要让它的实验数据乱成一团,让它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变量,哪些是我们缝的变量。”
计划定下了,名字就叫“捣乱计划”。
第一步:分析净化者当前的实验。
远征队继续侦查,又发现了三个新实验室:一个“压力测试场”,文明在极端环境下求生;一个“社会结构观察站”,不同政治体制的文明被放在一起比较;一个“艺术创造力培养皿”,文明被鼓励发展艺术,看艺术对文明存续的影响。
“它真的很全面。”林默看着数据感叹,“几乎涵盖了文明发展的所有方面。”
“所以我们的捣乱也要全面。”陈业说,“它测压力,我们就缝‘抗压性’;它比社会结构,我们就缝‘适应性’;它培养艺术,我们就缝‘创造力’。但它测什么,我们缝什么,而且缝得比它设计的更好、更完美、更……假。”
第二步:设计“假变量”。
这不是简单的概念编织,需要精细的设计。变量要看起来真实,要符合逻辑,要能无缝融入净化者的实验框架,但又要在关键时刻“失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平时正常运转,关键时刻哑火。
陈业亲自带队,抽调了学府最顶尖的编织师、概念工程师、文明学家。他们分析了上百个被净化者装瓶的文明,总结出净化者最看重的几个“潜在永恒变量”:环境适应性、危机应对力、创新速度、社会凝聚力、文化延续性。
“我们就从这五个方面入手。”陈业说,“每个方面设计一个假变量,缝进净化者的实验文明里。”
环境适应性假变量:当文明遇到环境剧变时,会“自动适应”,但这种适应是表面的,暂时的,实际上透支了文明的潜力,最终会导致崩溃。
危机应对力假变量:当文明遇到危机时,会“超常发挥”,但这种发挥是虚假的,是基于错误信息的,最终会导向更大的危机。
创新速度假变量:文明会突然爆发创新,但这种创新是空洞的,没有实际价值的,最终会拖累文明发展。
社会凝聚力假变量:文明会表现出惊人的团结,但这种团结是强制的,压抑个性的,最终会引发内爆。
文化延续性假变量:文明会展现出超强的文化传承力,但这种传承是僵化的,拒绝变革的,最终会变成文明的枷锁。
“这五个假变量,要缝得巧妙。”陈业强调,“不能太明显,要让净化者以为是文明自然演化出来的;也不能太隐蔽,要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就像在衣服上缝暗扣,平时看不出来,需要时一拉就开。”
第三步:实施。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要把假变量缝进净化者正在观察的文明里,而且不能让净化者察觉。
他们选择了“社会结构观察站”作为第一个目标。
那里有十二个文明,分别采用君主制、民主制、寡头制、无政府制等不同政治体制,被放在同一个星域,互相隔离但能观察到彼此。净化者在观察哪种体制最能促进文明发展。
陈业带着一支精英小队,潜入观察站。
不是物理潜入,是概念潜入。他们穿着特制的“隐形斗篷”——用虚无之布和存在伪装编织而成,能让他们在概念层面“隐身”,不被净化者的监测系统发现。
观察站像一座巨大的、透明的蜂巢。每个文明占据一个“格子”,格子之间有透明的屏障,能互相看见,但不能接触。净化者的“眼睛”悬浮在蜂巢中央,像一颗冰冷的玻璃珠,记录着一切。
“我们要缝进哪个文明?”铁血裁缝问。
“全部。”陈业说,“每个文明缝一个不同的假变量。君主制缝环境适应性,民主制缝危机应对力,寡头制缝创新速度……这样净化者对比数据时,会发现每个体制都有‘优点’,但又都有‘缺点’,永远得不出确定结论。”
他们开始工作。
陈业负责君主制文明。那是一个封建帝国,皇帝统治着十二个星球,阶级森严,但社会稳定。陈业潜入皇宫,不是潜入物理的皇宫,是潜入文明的“概念核心”——那个决定文明发展方向的无形之地。
他用针,在文明的核心概念上,缝了一个小小的“环境适应性假变量”。
针法很轻,很细,像在绣一朵花。假变量被缝进文明的基因里,成为文明的一部分。当这个文明遇到环境剧变时,它会自动启动假变量,表现出惊人的适应力——但那是虚假的适应,是透支未来的适应。
缝完,陈业退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星云裁缝负责民主制文明。那是一个联邦共和国,总统由选举产生,社会自由,但决策缓慢。星云裁缝潜入议会,在民主的核心概念上缝了“危机应对力假变量”。当危机来临时,这个文明会超常团结,超常高效——但那是基于错误信息的虚假高效。
法则针女负责寡头制文明。那是一个由七个大家族控制的商业帝国,效率极高,但贫富差距巨大。针女潜入董事会,在商业逻辑中缝了“创新速度假变量”。这个文明会突然爆发技术革命,但革命是空洞的,没有实际产出的。
其他队员负责其他文明,缝入其他假变量。
工作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十二个文明全部被缝入了假变量。
小队悄悄撤离,没有惊动净化者的眼睛。
回到学府,他们开始等待。
等待净化者发现“异常”,等待它调整实验,等待它困惑、迷茫、重新设计。
但等待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净化者没有困惑。
它……兴奋了。
观察站的数据显示,净化者的监测频率提高了三倍,数据采集精度提高了十倍。它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疯狂记录着十二个文明的表现。
“它在记录假变量的效果。”林默分析数据,“看,君主制文明遇到了恒星风暴,按照设计,它应该启动环境适应性假变量,虚假适应。净化者记录了整个过程,从恒星风暴爆发,到文明启动假变量,到虚假适应成功,到潜力透支……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