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在破坏一个实验,结果发现实验是育种。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文明,结果发现自己可能成为肥料。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法则针女问,声音很小。
陈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做园丁最讨厌的事。”他说。
“什么?”
“不做植物。”陈业一字一句,“做园丁的同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把文明当植物,我们就告诉它,文明不是植物。”陈业站起身,声音坚定,“它想培育永恒文明,我们就培育变化文明。它想要永恒变量,我们就培育永恒变化。它想当园丁,我们就当……另一个园丁。一个培育混乱、培育自由、培育不可预测性的园丁。”
他看向全息投影中那些被观察的文明,那些被装瓶的光团,那些被杂交的实验体:
“它要秩序,我们就给混乱。”
“它要永恒,我们就给瞬间。”
“它要完美,我们就给残缺。”
“它想创造永恒文明,我们就创造永远在变化的文明网络。”
“看谁培育得更快,看谁培育得更好,看谁……能赢得这场园艺比赛。”
计划再次改变。
不再捣乱,不再隐藏。
正面竞争。
用针线,缝出一个净化者无法理解、无法控制、无法装瓶的文明网络。
一个自由的、混乱的、永远在变化的文明网络。
一个属于裁缝的文明网络。
陈业拿起针,看向窗外。
窗外,星空璀璨。
而在星空的某个角落,净化者的眼睛,还在看着。
它看到了陈业的改变,看到了计划的调整。
它没有阻止,没有干扰。
它只是……更感兴趣了。
园丁遇到了另一个园丁。
一个培育永恒,一个培育变化。
有趣。
非常有趣。
它调整了一下“园艺工具”的精度。
准备开始,这场园艺比赛。
计划的名字定为“文明苗圃”。
不是对抗,不是破坏,是培育——培育一个净化者无法理解的文明网络。
但培育需要种子,需要土壤,需要园丁。
种子,他们有——学府里十五万学员,来自数百个文明,每个文明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
土壤,他们也有——宇宙本身,广阔无垠,充满可能。
园丁,他们更有——陈业,以及所有掌握了裁缝之道的学员。
但还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的种子。”陈业在苗圃计划的启动会议上说,“更多的文明,更多的可能性。净化者用装瓶的文明碎片做原料,我们用活着的、自由的文明做种子。”
“去哪里找?”铁血裁缝问,“宇宙中大多数文明都还在蒙昧阶段,或者刚踏入星空,根本不知道净化者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那就告诉他们。”陈业说,“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们宇宙的真相,告诉他们危险的存在,也告诉他们希望的存在。”
“他们会信吗?”星云裁缝怀疑,“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告诉他们宇宙里有个园丁在收集文明碎片,还有个裁缝想保护他们……听起来像疯话。”
“所以不能只是说。”陈业调出全息星图,“要做给他们看。用行动证明,用事实说话。”
他指向星图上的几个点:“这些是净化者正在观察的文明,但还没有被装瓶。我们去那里,帮助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能力,也看到净化者的威胁。当他们信任我们,当他们愿意加入,他们就是我们的种子。”
“但这样会暴露我们。”首席编织者提醒,“净化者会发现我们在干预它的实验。”
“让它发现。”陈业说,“我们不是在偷偷摸摸地捣乱,是在光明正大地竞争。它培育它的永恒文明,我们培育我们的变化网络。看谁的方法更有效,看谁的文明更强大。”
计划的第一步,选定了三个文明作为试点。
第一个文明,代号“石心族”,生活在极端高压的岩石星球内部。他们的身体由硅基构成,思维通过岩石振动传递,文明已经存在了七千万年,但发展极其缓慢——不是不能发展,是不想发展。他们满足于现状,满足于永恒不变。
“石心族是净化者最喜欢的类型。”林默分析数据,“稳定,持久,几乎不变。净化者已经观察了他们三千万年,还没决定是否装瓶——可能在等他们自然消亡,也可能在等他们发生变化。”
“那我们就让他们变化。”陈业说。
第二个文明,代号“流光族”,生活在气态巨星的湍流层中。他们的身体是等离子体,形态可以自由变化,文明发展速度极快,但极不稳定——今天还是民主制,明天可能就变成独裁,后天又变成无政府。他们像一团永远在变化的火焰,没有定型。
“流光族是净化者最头疼的类型。”林默继续分析,“变化太快,数据难以收集。净化者尝试过加速他们的时间,但加速后他们变化得更快,更混乱。目前处于观察中,但可能随时被装瓶——净化者不喜欢无法预测的实验体。”
“那我们就让他们更混乱。”陈业说。
第三个文明,代号“织梦族”,生活在虚空与现实的夹缝中。他们没有实体,以集体梦境的形式存在。文明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梦网”,所有个体通过梦境连接,共享思想,共享情感,共享存在。他们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完全自给自足。
“织梦族是净化者最困惑的类型。”林默说,“他们的存在形式超出了净化者的理解框架。净化者尝试过接触,但无法进入梦网;尝试过干扰,但梦网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目前处于僵持状态。”
“那我们就帮他们织更大的梦。”陈业说。
三个文明,三种类型,三种挑战。
陈业将学员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个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