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邀请函,整个学府都震惊了。
“这是陷阱!”铁血裁缝第一时间说,“它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一定。”首席编织者分析邀请函的概念结构,“它的用词很正式,像学术邀请。而且它明确说了‘请勿干扰实验’,意思是只要我们守规矩,它就不会动手。”
“但我们能守规矩吗?”星云裁缝问,“看到那些被实验的文明,我们能忍住不救吗?”
“这就是它的目的。”陈业缓缓说,“测试我们的克制力。如果我们去,但能忍住不干预,就证明我们有资格成为它的‘同行’——不是实验样本,是研究者。如果我们去,但忍不住干预,它就有理由把我们变成实验样本。”
“那我们不去?”法则针女问。
“不去,就证明我们怕了,证明我们还不是它的‘同行’。”陈业摇头,“而且,这是一个机会。中央实验室,那是净化者的核心,那里一定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它的目的,它的方法,它的弱点。”
他看向三族联盟的代表:“你们怎么想?去,还是不去?”
石心族的探索者沉默片刻,回答:“我们想看看。看看那些被装瓶的文明,看看净化者的真面目。只有看了,才知道该怎么对抗。”
流光族的变化大师光团闪烁:“变化需要信息。中央实验室的信息,对我们的进化至关重要。”
织梦族的梦境使者人形波动:“梦境需要现实的锚点。中央实验室,可能就是最重的锚点。”
他们都想去看。
陈业点头:“那就去。但我们必须定下规矩:只看,不碰;只记,不问;只学,不改。无论看到什么,无论多么想干预,都要忍住。能做到吗?”
所有人——三族代表、学员领袖、织亡者——都表示能做到。
“好。”陈业说,“那就准备出发。这次不是战斗任务,是观察任务。轻装简行,只带记录设备,不带武器。”
“不带武器?”铁血裁缝惊讶。
“带武器也没有用。”陈业说,“在净化者的中央实验室,任何攻击都是徒劳。我们唯一能带的‘武器’,就是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理解。”
他顿了顿:“还有,我们的针。”
“针?”
“不是战斗的针,是记录的针。”陈业举起一根特制的针,针尖不是锐利的,是平的,像笔尖,“用这根针,把看到的一切‘绣’下来,带回来。那是净化者无法抹除的记录,是我们未来对抗它的资本。”
准备工作开始了。
挑选人员:陈业亲自带队,铁血、星云、针女随行,三族各派一名代表,再加上林默(负责科学记录)和首席编织者(负责概念分析)。总计十人。
准备装备:特制共鸣方舟一艘,能最大程度隐藏存在感;记录针十根,每人一根;防护服十套,能抵抗实验室的环境影响。
准备心态:反复演练“只看不碰”的情景,模拟可能看到的残酷实验,训练心理承受能力。
七十二小时后,一切就绪。
十人登上共鸣方舟,驶向邀请函上的坐标。
那是一个无法描述的区域,不是空间,不是时间,是……所有实验的“交汇点”。
方舟穿过一层概念薄膜,进入中央实验室。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不是实验室。
那是……宇宙的解剖图。
一个被拆解开来的、赤裸裸的宇宙。
中央实验室不像实验室。
它像一座无限延伸的、透明的图书馆,但图书馆的书架不是木头的,是空间本身的纹理;图书不是纸质的,是文明的切片;灯光不是电灯,是时间流动的光泽。
陈业和他的团队站在入口处,像一群误入巨人书房的蚂蚁。
“保持安静。”陈业轻声说,虽然知道声音在这里没有意义——这里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但他们还是通过共鸣网络保持了最低程度的交流,“只记录,不评价;只观察,不干预。”
他们开始行走。
脚下不是地板,是透明的“概念平面”,透过平面能看到下方的景象:那是一个正在被“解剖”的星系。星系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旋臂被拉开,恒星被标记,行星轨道被描画成精确的几何线。一些细小的“概念探针”在星系中穿梭,采集数据,像昆虫采集花粉。
“那是‘螺旋臂星系-4732号’。”林默通过记录针读取了旁边的标签——不是文字标签,是直接印在空间中的概念标记,“净化者在研究星系结构对文明分布的影响。它把这个星系拆开,测量每颗恒星的辐射强度,每颗行星的宜居指数,每个文明的分布密度……”
“文明?”星云裁缝看向那些被标记的行星,上面有微小的光点在移动。
“是的,文明还在那里,还在生活。”林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当成标本。净化者用无形的屏障把他们隔离在各自的星球上,观察他们的发展,观察他们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观察他们如何在星系结构的影响下演化。”
他们继续前进。
下一个展区是“时间流速实验场”。这里,时间像布料一样被折叠、拉伸、压缩。一个文明被放置在不同的时间流速区域:有些区域时间比外界快千倍,文明在几天内经历兴衰;有些区域时间比外界慢万倍,文明几乎静止;有些区域时间在波动,忽快忽慢,文明在混乱中挣扎。
“这是在测试文明对时间变化的适应性。”首席编织者分析,“净化者想找到文明能承受的时间流速极限,以及时间变化对文明结构的影响。”
再下一个展区是“环境参数调节池”。这里,环境像调色板一样可以被随意调整:重力强度、大气成分、温度范围、辐射水平……无数文明被放置在不同的环境组合中,像培养皿里的细胞,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是在寻找文明的最优环境。”铁血裁缝说,“但最优是对谁而言?对文明自己,还是对净化者?”
没有人回答。
他们继续走。
看到了“社会结构竞技场”:不同的文明被强迫采用不同的政治体制——君主制、民主制、寡头制、无政府制——然后被放在一起竞争,看哪种体制能活到最后。
看到了“文化交融熔炉”:不同的文明被扔进同一个空间,强迫他们交流、冲突、融合,观察文化碰撞的结果。
看到了“技术发展加速器”:文明被提供基础科技,然后观察他们能发展出多高的技术,以及技术发展对文明存续的影响。
每一个展区,每一个实验,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切开文明的肌肤,暴露出内部的骨骼和内脏。
而文明们,还在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希望。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观察,被实验,被当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