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晏怀予半夜把祝子慕放进被窝后就坐在床边一直守着他。
躺下后的祝子慕还有梦游的势头,两次闭着眼爬起来要下床活动,后半夜外面打过三更后他才不再动弹,只是时不时冒出两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晏怀予一夜无眠,祝子慕倒是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祝子慕一醒来就看到晏怀予坐在床边喝茶,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趴到晏怀予膝头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晏怀予打起精神问:“梦见什么了?”
“梦到躺在水里,有人一直在我旁边洗衣服,还哭哭啼啼的。”祝子慕说着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翻过身时注意到他衣袖上好像沾了些白粉,于是伸手拍了拍,但拍下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捻起点白粉闻了闻,奇怪道:“皂角粉?”
晏怀予者才注意到白粉,也抬起袖子闻了闻,确实是皂角粉没错。他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昨夜做的梦,梦里的祝子慕最后也是化作白粉飞散。
“阿夜?”祝子慕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轻轻喊了他一声。
晏怀予回过神,拍拍他的脸问:“还想出去逛逛吗?”
“当然。”祝子慕想了想说:“我们去那个西泠村吧,不是说那的桃花很奇特吗?去看看是什么样。”
“好。”晏怀予刚应完声,祝子慕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蹦下床欢欢喜喜的找衣服穿。
晏怀予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问:“昨天半夜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发生什么了?”祝子慕边穿衣服边扭过头迷惑的看着他。
晏怀予昨晚探过祝子慕的脉,他并没有被什么邪祟附体。现在看来他昨晚是完全没意识的,那就只是单纯的梦游而已。
但这些事总有奇怪之处,晏怀予思索一番只回了他一句“没什么。”把昨晚的事盖了过去。
“哦。”祝子慕也没在意,继续把衣服换好。
两个人吃过早饭,在客栈口定了马车往西泠村去。
马车一路走得平坦,没什么颠簸。但祝子慕总是说着说着话就歪到晏怀予身上,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老话说春困秋乏,春天里犯困很正常,但晏怀予怎么看祝子慕怎么觉得不对劲。祝子慕身上微微发热,但也不至于到发烧的地步。晏怀予故意把手伸到他衣服里,挑着敏感点摸了摸,但祝子慕毫无反应,甚至打起了相当难听的呼噜。
祝子慕几乎睡了一路,但马车一到目的地刚停下祝子慕就立马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从梦到醒的衔接都没有。
晏怀予掀开车帘,祝子慕耗子似的跳下车,背着手在西泠村口的石碑处转悠起来。晏怀予瞧了他两眼,拿出银子递给马车夫交代道:“在这等着,我们一会还要乘车。”
他打发出来的银子不少,车夫掂量着银子,笑的满脸褶子聚成了一朵花:“得嘞爷,我在这等着,您玩的尽兴点。”
“你对这熟悉吗?”晏怀予打量起四周的景色,村口题着村名的石碑后有一座矮门楼,门楼四周连着石墙,放眼一望是墙后是成片高大满开的桃树,普通桃树一般不超过四米,但这些树明显过了六米还有余,且花开的奇多,一棵棵树挤在一起,老远一看跟花海一样。风一刮过,漫天的花瓣像雪一样扬起来,但晏怀予并没有闻到什么花香味。
车夫道:“不算太熟,我只把客送到门口,不往里进。
晏怀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游人继续问:“这么好的景怎么没什么人啊?”
“这个啊。”车夫笑起来说:“外地人大多数只知道阅岚阁的桃花林,我们本地人还是来西泠村许愿游玩多一些。但是这里先前遭过战祸,村里的人被屠干净了,这村子里现在都是空屋,不住人。老一辈人觉得晦气不愿来,您看这不都是些小年轻吗?”
“哦对了。”车夫想起了什么事,连忙说:“您进去玩,如果要请愿,可千万别求姻缘,这求什么都灵,就是求姻缘不灵。听说求了不光不灵,还会倒霉。”
“这么有意思?”晏怀予笑了一下,看着祝子慕转过石碑抬腿要往村里走,他赶紧对车夫摆了摆手跟上去。
他拉起祝子慕的手,祝子慕却给他甩开了,抬起脑袋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问:“孙儿,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拉着手才能走路?”
晏怀予面皮抽了抽,手停在空中慢慢攥成了拳。
祝子慕倒是一点也没有害怕,淡定的说了一句:“自己好好走。”说完就转过身往村子里走。
晏怀予压住怒气跟上他,抱着胳膊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他的状态。祝子慕像喝了假酒一样,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又高兴的唱曲儿,隔一会又叉着腰吟酸诗。
村内稀稀落落的摆着些小摊子,有卖花笺香烛的,也有卖小吃点心的。祝子慕买了串糖葫芦,但攥在手里一口也没吃。他们一路往村西走,祝子慕表现得像是认路似的,专挑着小路捷径走。
晏怀予注意到祝子慕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头却相当不错,着实怪的很。
祝子慕带着晏怀予出了村西口,走到一条河附近。河边不远处有一座茅草顶木屋,屋外摆了许多大木盆。木屋与河之间有一棵高大的桃树,这棵桃树没有开花,长了一头茂密的绿叶。
晏怀予忽然闻到一丝异味,然后听到了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桃树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娇小瘦弱的姑娘,她脚边翻着个木盆,冲着他们愣了几秒后拼命挥着手大叫:“三哥儿!”
“陶娘!”祝子慕大吼一声,箭一样弹出朝着姑娘冲过去。
晏怀予一把没抓住他,眼看着他朝人家抱过去。他张嘴想吼祝子慕的名字,但是发现自己又不能出声了。同时他也猛然发现祝子慕身上的衣服变得十分破旧,和刚刚都不是一个颜色。
祝子慕和姑娘抱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爆炸开来,散做片片绿叶落在地上。晏怀予跑过去,只看到满地落叶和一些皂角粉,那俩人完全不见了踪影。
晏怀予一扭头,看到祝子慕正双目紧闭浮在河里。他赶紧把人捞上来放平到岸上,还没等他做施救措施,祝子慕自己吐出两口清水,慢慢睁开眼睛醒了。
“这是哪啊?”祝子慕坐在地上迷茫的看着四周。
晏怀予半跪在他身边,死死的盯着他看。祝子慕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抹了把脸上的水问:“你怎么了?”
“你是谁?”晏怀予缓缓问道
“???”祝子慕奇怪的看着他,心想难道这只猪失忆了?
晏怀予看他不出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祝子慕翻了个白眼说:“我他妈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