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靖温(上)
祝子慕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和许东云小侯爷在院子里喝酒抢鸡腿,喝多了就躺在树下,星辰漫天,风一吹,掉了一脸的桂花。等他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麓萝峰医仙馆了。他醒了就看到了小侯爷趴在他床边打瞌睡,他伸手弹了小侯爷脑门一下,小侯爷见他醒了,整个人都疯了,又嚎又喊得把医仙都招来了,一群医仙围着祝子慕又按又看。
祝子慕昏了两天,身上的基本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就是呛了两口邪气,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医仙集体会诊,给他开了一堆药,叮嘱他喝了歇一歇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这两天最好就在家呆着不要乱动。
小侯爷按着他,逼他喝了三大碗黑药汤子,看着碗里一滴药都不剩,整个人才安下心来。
祝子慕只觉得苦味一直从喉咙蔓延到心口,整条舌头都在发麻。他一边灌着水,一边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间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
“东云呢?他伤的重么?”祝子慕问道,然后他就看见小侯爷哭了。
小侯爷经常哭,不光哭,还又嚎又叫,他哥总说他一个人就能哭一条街的丧。但是这次,小侯爷哭的脸都红了,也没发出声音。抽抽搭搭到最后,憋出了一句许东云死了。
祝子慕忽然觉得世界不太真实,其实本来也不太真实。他眼前、脑海里都是在叙阳小院里端着药碗浓眉大眼的少年。祝子慕只觉得一阵耳鸣,顺着喉管的延绵的苦味忽然变得辛辣无比,它们火一般一路烧到了心房。
“为什么?”祝子慕喃喃。
小侯爷硬憋着一股一股哽上来的气,断断续续的跟他说,许东云是受了重伤,然后不堪邪气侵体就没撑过去,他被丢在林子里,好事是留了个全尸,虎灵并没有吃他。
这天晚上祝子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小侯爷一路跟着他。祝子慕在医馆没有哭,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哭,但一推开寝室的房门,祝子慕的泪水决堤了。他哭了半宿,直到后半夜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哭晕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小侯爷不敢离开,干脆在许东云的铺子呆了一宿,第二天起来,两个人的眼睛肿的只剩下了一条缝。
接下来的五天,祝子慕没有再哭过,只是过得无比颓废,他把自己窝在屋子里,除了汤药基本没吃过别的东西,就连汤药都是小侯爷把他哭烦了才喝的。
就这么熬到第六天下午,他的屋门被人一脚踢开了。祁烽一脸阴沉的站在他门口,一只手拎着一包东西,另一只手拎着小侯爷。
“还没死?”祁烽道
祝子慕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主要也是没有什么劲了。
祁烽被他看得不舒服,甩手把小侯爷扔到屋里,对小侯爷道:“你说。”
“君....君思”小侯爷几乎是爬到祝子慕旁边的,他叫祁烽吓得不轻,拽着祝子慕的衣襟平静了一下,继续道:“东云的死有问题,他不是被虎灵害死的。”
“什么?!”祝子慕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再一次炸开了
“他身上的邪气并不是虎灵的,他死的时候,身上师尊给的化邪符被撕碎了,虎灵做不到。”小侯爷看着祝子慕的眼睛,“是他受伤后邪气侵体,有什么袭击了他。”
“那.....那是谁?”祝子慕冷汗直冒
小侯爷摇摇头,他也是刚知道,而且只知道这么多了。
祁烽把手里的另一包东西砰的一声扔到了桌子上,小侯爷一哆嗦,松开了抓着祝子慕衣襟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你有问他的力气,还不如去找一趟师尊。”祁烽说完就出了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子慕垂着头沉默了一会,下床站了起来,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好。
“要去找师尊吗?”小侯爷问他
“去。”祝子慕抬起头,小侯爷在他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光芒。
“我陪你去!”小侯爷整个人也明朗起来。
临走前,小侯爷把被祁烽扔到桌子上的纸包打开了,里面包了不少点心。
“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挺好的。”小侯爷对祝子慕道。
“是吗?”祝子慕笑了一下“要不你替我谢谢他去?”
小侯爷脸色煞白,头摇的像拨浪鼓。早上他被师尊去叫学堂侧阁说了许东云的事情,出门就遇到了祁烽。祁烽让他带自己去祝子慕的居所,小侯爷知道他们不对付,支支吾吾的死活不肯说,祁烽也没跟他废话,抓起他飞到了麓萝峰顶,要把他扔下去。小侯爷被山间高空美丽的景色震撼的屈服了,就带着他去了祝子慕的院子。其实他已经进步了,上一次他被人这么拎着高空赏景,不仅晕了,还尿了裤子。
祝子慕很快就赶到了学堂,仙君见到他,遣散了问课的弟子,把他带到了侧阁单独说话。
“东云的事有蹊跷,王展跟你说了吧”仙君看着祝子慕道
祝子慕点点头,着急地问:“那到底是谁做的?”
“还不知道”仙君取出一个小卷轴递给祝子慕。
祝子慕接过来仔细地看起来,上面的内容和小侯爷说的大概一致,但另外说到袭击许东云的邪气相当强大,而且其他弟子均未受到这股未知邪气的伤害,看起来就像是
“寻仇?”祝子慕疑惑道
“没错,种种迹象来看,似是有人寻仇”仙君道
“他会得罪谁?”祝子慕一个头两个大。且不说许东云那个脾气软的跟棉花似的,他才十六,能得罪谁,还非要取他性命。“未必是东云得罪下的”仙君叹了一口气,“东云是许氏一族的独子,许氏一族本是在人界修习仙术,这些年凭借净妖驱祟起家,崛起的很快,现在已经移居上仙界了。或许是他们得罪了什么修行高深的邪灵也未可知。总之,这件事会追查下去,不会叫他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