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殒玉(五)
他们回到韩小姐的客房前,祝子慕让小侯爷先进去看着,他和铃铛在外面守着。
祝子慕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开口对铃铛问道:“他们两个刚刚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铃铛摇摇头说:“我一直在睡觉,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
“好吧。”祝子慕不再追问,他摸摸铃铛的头,顺着楼梯蹲下来。
铃铛也跟着蹲下来和祝子慕一起冲着韩小姐的房门发呆。过了不知多久,那房门打开了,小侯爷把头探出来,用口型告诉祝子慕去拿宝镜。
祝子慕赶忙上楼取来宝镜,带着铃铛走进韩小姐的房间。韩小姐睡得很沉,但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徐福纪,好像怕徐福纪把她抛下跑了一样。徐福纪也是个心大的,就这么靠在床头睡着了。
他把宝镜对准韩小姐,轻轻念诀,宝镜涟漪泛起,渐渐平静后,镜中映出了一个幼童的脸庞。
应该是周畅,祝子慕照完,把宝镜收起来交给小侯爷。这时铃铛轻轻跳上床,凑在韩小姐身边仔细的闻着。
“怎么样?”祝子慕冲铃铛小声问道。
铃铛用袖子蹭蹭鼻子跳下床,同样小声说:“很重的香灰味,而且她身上只有一个灵体,是个小孩子的。那个灵体并不完全,应该是还有一部分在别处。”
祝子慕咂咂嘴,心想韩小姐怕是已经被周畅吃掉了,韩家这下算是彻底团灭了。
现在确定了周畅就附在韩小姐身上,接下找到她的尸体寻出另一部分灵体就可以了。可尸体会在哪呢?
据祝子慕推测,周畅的残灵吞噬了韩小姐的灵魂,继承她身体的同时,可能也继承了她的记忆。也就是说,她现在以为自己是韩盈儿,那个拥有万千宠爱的韩盈儿。如果贸然问她的尸身在哪,很有可能导致她彻底疯魔,变成更可怕的恶鬼,到时候可就难办多了。他看着熟睡的周畅,陷入了深深的忧愁。
祝子慕和王展说了自己的想法,王展也陷入了深深的忧愁。
沉默半晌,王展提议道:“不如先放他俩在这休息,我们上去跟大师兄复命,在这死守着也不是办法”
“我看行。”祝子慕拍拍铃铛,把她变回红绳金铃的样子,推开门往楼上走去。
他们找到大师兄的房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幸运的发现大师兄正在喝茶润嗓子,可能是在中场休息。
祁烽和肖夜乖巧的跪在地上,眼神迷离。王展大声的喊了他们两声,然而两个人毫无反应。他摇摇头,心想这怕是彻底聋了。
祝子慕怜悯的看了他们一眼,坐到大师兄桌边给他讲起刚刚的事以及自己的推测。
大师兄眉头紧锁,沉声道:“她现在的宿主很虚弱,承受不住她的阴气,身死是迟早的事,如果不尽快找到她的尸体,把问题彻底解决,她又会附到别人身上。拖得越久,害的人就越多啊。”
祝子慕整个人都泄了气,他伏在桌子上,绝望的拿头磕着桌子。正磕着,他的余光扫过肖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坐直身体,对大师兄问道:“如果,没有尸体呢?”
“没有尸体?”大师兄疑惑的看着他
“对,”祝子慕点点头说:“梁管家说韩夫人取周畅的骨血熬灵药,那周畅的尸体必定拼不完全,如果想要用尸体做法就只有一种办法”
大师兄眼睛一亮,惊声道:“骨灰!”
祝子慕被他这一嗓子震的哆嗦了一下,他拍拍胸口继续说:“大概就是骨灰了,这个道士所用的邪术,必然和骨灰还有玚圭有关,作用应该是求财转运。”
大师兄站起身,从自己的行礼中翻出一本《法术大全》摆到桌子上仔细的翻找起来。然而书翻尽了也没有找到这样的法术。大师兄并没有气馁,他把手里的书推到一边,转身又拿了一本出来,祝子慕这才发现他带的行李基本都是书。
大师兄拿着书开口道:“这种邪门歪道的法术,怕是找起来很费劲。这样,今晚我去韩小姐那个房间看护她和徐公子,正好彻底查一查这种邪术。师弟,你们辛苦一天了,赶紧去歇一歇。”
祝子慕心里一暖,赶忙说:“不如我们轮流看护,不然师兄你也太辛苦了。”
大师兄还是拒绝了他,拿起自己那些书下了楼。
他走后,祝子慕和王展先把祁烽拖到床上休息,又把肖夜架回他们自己的房间。这两个人也不知是累坏了还是吓坏了,一沾枕头就昏昏睡去,倒省了祝子慕他们不少事。
把他们都安排完,祝子慕赶紧把自己这一身行头脱下来,好好的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衣服。他钻进被子,伸腿把睡着的肖夜往里踹踹,心里盘算着睡一小会就起来去跟大师兄换班,好让大师兄也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觉睡过去,祝子慕又闻到了香味,那香气依然馥郁,蛇一般缠的他不能动弹。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祝子慕一睁眼先是看到了刺眼的阳光,紧接着一张大脸就出现在他眼前。祝子慕眨眨惺忪的睡眼,聚焦后才看清那是王展的脸。
“你可算醒了。”王展一脸焦急,他边把祝子慕从床上使劲拽起来边说道:“你快下去看看吧,韩小姐那屋都乱成一锅粥了。”
祝子慕听了他这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抓了件外衫拎起剑跟着他跑下楼去。到了客栈三层,祝子慕大老远就看见韩小姐的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往里看,他拨开人群走到屋门口,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屋里韩盈儿正抱着祁烽的左臂咬着不撒嘴,祁烽嘴里还咬着一块糕饼,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另一只手拽着肖夜的头发,正怒目瞪着他。而肖夜根本顾不得理会祁烽,他脸上不知道让谁抓了三道血痕,一双手哪只也没闲着,左手竟然挂着宋情,右手拎着只活鸡,脚下还踩了一只正在扑腾的鸭子。大师兄则双手合十站在祁烽的另一边对着韩盈儿念经一般的讲道理,就差给她跪下了。
祝子慕看得目瞪口呆,王展顶着满头大汗在他身边轰赶看热闹的人,结果却是越赶越多。
“君思!别愣着啊!想想办法!”王展绝望的冲着祝子慕大喊,这才把他的魂叫回来。
祝子慕回过神慌忙跑进屋子阻止他们,可没看到地上还趴着一个人,他一脚绊到那个人身上,一下子就飞了出去,脑袋直接撞到了肖夜肚子上。
肖夜吃痛,微微弯下腰去,两只手也松开了。他左手本来抓着宋情背上的衣服,现在松开了手,宋情十分麻利的攀上了他的脖子,还在他脸上亲了两口;而他右手的活鸡一下子就获得了自由,扑棱扑棱的满屋子乱飞。
祝子慕撞的脑袋晕乎乎的,手里拎的洛平剑也掉在了地上,没想到洛平突然现了白虎身,追着那只活鸡满屋子乱窜。
门外的围观群众一看这不知道从哪冒出只老虎,一瞬间全都吓跑了,而王展不一样,他看到洛平直接吓昏了,整个人横躺在门口充当人肉门槛。
活鸡在屋里遛着洛平跑了一圈,然后踩着王展这个“门槛”冲向敞开的大门跑了出去,洛平跟在鸡的后面踩着王展助力蹦着追出去,铃铛化成人形,大声喊着洛平的名字也踩着王展跑出去了。
大师兄见他们跑出去,也顾不上教化韩盈儿了,赶紧追出去,出门时毫不例外的也踩了王展一脚。
祝子慕本来是撞到肖夜肚子上,撞晕脑袋后往下滑,但他下意识抱住了宵夜的腰,才没有趴到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晕的厉害,眼前也是一片黑,只知道自己整张脸贴着一块布料,那布料下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硬的很,还热乎乎的。接着,他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脑袋,他向后仰起脸,慢慢看清推他脑袋的人是肖夜。
然后他就意识到,刚才那个硬硬的东西是什么了。
原来他滑下去后把脸埋在人家肖夜的裤裆间了,还一直把脸在那靠着。祝子慕疯了,赶紧撒开手往旁边爬。他爬开后,祁烽松开抓着肖夜头发的手,肖夜也垂着头弯下腰慢慢坐到了地上,他脚下那只鸭子趁机扑棱着溜了。肖夜满脸通红,脑袋上全是汗,右手捂在肚子上,一直在吸气。宋情抱着他的左臂,也坐到地上,拿手帕给他擦汗。
祁烽刚才叫发生的一切吓愣了,堪堪回过神来,赶紧吐掉嘴里的点心。韩盈儿见他把点心吐了,松开咬着他手臂的嘴,跑到角落里蜷成一团。祁烽跑到祝子慕旁边,蹲下来揽着他肩膀,一只手贴在他额头上,担心地问:“没事吧?”
祝子慕羞臊难当,捂着脸哼哼唧唧的摇头。
“撒开。”肖夜抬起满是汗水的脸,咬着牙对祁烽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祁烽没有理会他,扶着祝子慕站起来,拉他坐到椅子上。祝子慕坐下后才把手从脸上移开,他这才看清刚刚把自己绊倒的是徐福纪。
徐公子正趴在地上,脑袋上还有两根鸡毛。王展则在门口仰面躺着,身上全是脚印,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表情十分安详。
祝子慕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们,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他……他们……还……”
祁烽走到他俩旁边仔细看了看,扭过头对祝子慕说:“放心吧,都还活着,没什么事。”
祝子慕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肖夜。肖夜正定定的盯着他,见他看过来,哑声轻轻喊了声:“师哥……”
“阿……阿夜,没……没事吧?”祝子慕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
肖夜摇摇头,推开给他擦汗的宋情,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动,只是站在原地继续调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祝子慕抱着脑袋崩溃的喊出声。
祁烽给他倒了杯水,慢慢跟他讲起早上发生的事。
这本来是一个宁静的清晨,祁烽醒了以后就到韩小姐的房间找大师兄。大师兄似是已经找了道士所用的邪术,让祁烽去知会祝子慕他们,把他们都叫下来说一说。祁烽又跑到祝子慕他们的住房去叫他们,王展和肖夜很快就穿好了衣服,但祝子慕睡得死沉,怎么都叫不醒,他们只好留下祝子慕先下楼去。
等他们到了韩小姐房间,韩小姐和徐福纪也都醒了。徐福纪喊来店里的伙计去买点糕点,再买一只活鸡活鸭送过来,他想让厨房把鸡鸭炖点汤,好给韩小姐补补。没想到那个缺心眼的伙计把活鸡活鸭和糕点一起拎到客房来了。
徐公子接过糕点摆到桌子上,让伙计把鸡鸭拿到厨房去炖汤。伙计拎着鸡鸭刚要走出房门,外面便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女子,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路,一下子就撞在一起。伙计手一松,鸡鸭便扑棱棱的奔向肖夜。
肖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把跑过来的鸭子踩在脚底下,另一只鸡扑棱着腾空而起,直接扑向他的脸,还在他脸上抓了三道。肖夜赶紧伸手把鸡也抓住。
他刚制住两只猛禽,刚刚闯进来的那个女子也朝他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左臂,一边喊着“公子神武”一边顺着他胳膊往上爬。肖夜赶紧拽住女子一部分衣服,阻止她往上爬。祁烽和王展这才发现,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凝香馆的“浪味仙”宋情。
肖夜也认出了她,脸色瞬间黑的赛锅底。王展感觉不妙,想过去把他们拉开。没想到祁烽把他拦住,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开戏了。而那个送鸡鸭的小伙计一看自己闯了祸,竟然悄悄溜走了。
“这……这位姑娘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师兄也看懵了
“呃……浪什么来的?”王展使劲回忆着宋情的名字,拼命组织语言要跟大师兄解释她的身份
祁烽含笑淡定的看着他们,顺手从桌子上拿了块点心放进嘴里。没想到他还没有咬下嘴里的点心,一直沉默着坐在床上的韩小姐突然尖叫起来。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齐齐的扭头向她看过去“不能吃!不能吃!”韩小姐边喊叫边向祁烽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