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何处惹尘埃
祝子慕的奶奶是个很迷信的人，从如来佛祖到耶稣上帝她都拜过。
祝奶奶每天一打完零工就会带着她的大孙子去各种宗教场所，什么山上的山神庙，郊区的土地庙，老城区的教堂，甚至求子的奶奶庙，祝奶奶都扫雷似的一处都没放过。
毫不夸张地说，方圆百里的神仙，甭管土的洋的，都拜全了。
祝子慕从小跟着他奶奶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虽然老师教的课文背不下来，但是认神仙跟认亲戚似的。
除了这些五花八门的神仙，祝奶奶还带着小祝见了很多算命的大师。祝子慕把这些大师的行为模式总结了一下，基本上就是盘腿一坐，掐指一算，嘴里念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收钱。
祝子慕总结出来以后，就在班里支了个摊，生意火爆，平均月入二十块还有无数小零食当贡品。后来他的“大买卖”被老师发现了，一通电话打到祝奶奶那。
老师的话很含蓄，她说：“孩子虽然不是个读书的材料，但是是个当大仙儿的材料，当老板也可以，不过他这个营销模式不太行，二十块挣少了，隔壁班有个孩子卖鸟蛋说是能孵凤凰，一个月挣了五十。”
祝子慕听了奶奶转述的老师的话，沉思良久后难过地说：“那我还是当大仙儿吧。”
祝奶奶叹服于他的觉悟，打的他三天不能正常走路。
祝子慕见过不少能掐会算的大师，这些人有说他能大富大贵的，有说他能儿孙满堂的，还有说他以后会得老年痴呆的……这些大师有没有看透他的命数祝子慕不知道，但他算是看透了这些人的命数——都是吃喝拉撒的活人。
没有哪个算命的是一辈子靠喝露水活着的，他们都是一日三餐吃五谷杂粮的活人，估计还有不少吃撑了的。
但这些大师里有一个人不一样，祝子慕觉得这个人吃的不是饭，是香灰。
祝子慕九岁那年，他和奶奶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到了一个很偏僻的村子。奶奶告诉他这里有一个看命数很准的明眼，不光准，还免费。
然后祝子慕就见到了一个瞎子。瞎子坐在一个小摊后边晒太阳，小摊左边放着算命的东西，右边摆着苹果，立着牌子写着三块钱一斤。
祝子慕没看到瞎子的眼睛，但是他那墨镜是真的挺亮的。
瞎子也就二十岁出头，一身很浓的檀香味儿，长得细皮嫩肉的，即便眼睛被墨镜盖住，也能看得出人长得不错。
平时见过的算命大师都是四五十岁出头，不是脑满肠肥就是一脸沧桑，猛一下看到瞎子这样长相的大师，祝子慕和祝奶奶都有点发愣，祝奶奶还按着地址确认了一遍，还真是这个人。
祝子慕和祝奶奶往摊前一站，祝奶奶还没开口，瞎子先说话了：“城墙浮土见过吗？”
“见过。”祝子慕诧异的看着瞎子，心想这人该不会能看见吧。
瞎子取下墨镜，墨镜下面的眼睛紧闭着，眼皮瘪进进眼窝里，这个人并没有眼球。
“那就是你的命。”瞎子淡淡的说
祝奶奶火气上涌，满脸通红的问他：“你都不问问生辰八字吗？”
“那报一下生辰八字。”瞎子有点不耐烦了
祝奶奶把写着祝子慕生辰八字的纸条放在他面前，然后给他读了一遍。瞎子低下头，好像能看到纸上的字一样，他又抬头“看”向祝子慕，祝子慕也看着他瘪瘪的眼皮，慢慢生出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瞎子边摇头边开口道：“这个孩子命数不好，就是个城墙土的命，以后很难有大的发展，能保一生平安顺遂就不错了，大富大贵基本绝缘了。”
他语气十分为难，祝奶奶听完便点点头，然后吐了他一脸口水，把他摊子砸了。
摊子砸到一半，村委会的人赶来把祝奶奶拉走了。瞎子和祝子慕还站在原地没动。
祝子慕趴在塌了一半的水果摊上好奇看着瞎子，他伸出手，在瞎子眼前比了个二。
“别比划了”瞎子找了块破毛巾擦了擦脸，对他说：“你看着就挺二的。”
神了！祝子慕满眼崇拜地给他鼓了鼓掌。
“我真的是城墙土的命吗？”祝子慕有些紧张的问
瞎子从没榻的半边摊子下摸出了个水壶喝了一口水道：“土的不能再土了。”
祝子慕继续问道：“那不是风一吹就扬上天了？”
“是啊，你是土，又不是泥巴。”瞎子边说边呸了口茶叶
“能上天！”祝子慕激动起来，“那我是不是能当神仙？”
他这话一说出来，瞎子差点把水壶扔出去。瞎子把水壶盖子拧紧，抬脸又“打量”了祝子慕一番。他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最后对祝子慕说了一句
“你能。”
瞎子看着祝子慕欢天喜地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他塞给了祝子慕一个苹果，说是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苹果就当给祝子慕和他奶奶赔罪了。后来，祝子慕的奶奶回来了，她拉着祝子慕踏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临走前还赠了“绝世瞎子”四个大字给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