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化酒
晏怀予一直等在三界边际，直到看到祝子慕从小轿上下来，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算放下。回宫的路上他发觉祝子慕似乎有心事，平时欢蹦乱跳的倔驴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低着头发呆。晏怀予没有直接问祝子慕，回宫等他睡着后在理政阁叫来了俞岳。
俞岳将在阳源镇的事完完整整讲给晏怀予，然后拿出一叠信件交给他。
晏怀予盯着手里的信件看了一会开口问道：“那里有没有麓萝峰的銮驾？”
“有，我们离开时我在空中看到了。”俞岳道。
晏怀予哼笑一声，眼里涌现恨意，他挥手让俞岳先下去，起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到了岁桦宫，他推开内室门，果然看到祝子慕在收拾行李。
祝子慕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收拾东西的手僵在包袱上。他正酝酿着解释一下，晏怀予先开口了。
“去人界？”
晏怀予的声音里并没有含什么情绪，但祝子慕仍觉得脊背生寒。
“嗯。”祝子慕诚实的点点头
“找线索？”晏怀予继续问
“是。”
晏怀予笑了，他走到软榻边坐好，将一叠纸放在桌上对祝子慕道：“我这也有不少线索，你不如听了再去。”
“你说。”祝子慕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
晏怀予余光扫着那些纸说：“凌晟和祁烽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恐怕只有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角儿。”
“什么意思？”祝子慕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从一开始，凌晟就知道我是什么人。”晏怀予道
祝子慕愣住了，定定的看着他。
晏怀予继续说：“他一开始把我留在麓萝峰，就是想把我困在那做人质要挟魔族。还记得我刚到你身边的时候每晚都要喝药吗？那些药都是有毒的，虽不至死，但可以消耗我的精神和灵力，让我无法恢复。那些药我都趁你睡后都吐了，你身上的灵场与我相合，我吐完药就会凑近你修养自己的灵力，托你的福，我恢复的很快。”
祝子慕脑海里涌现出许多当时的细节，心头不禁泛起凉意。
“他发现自己的法子起了反作用，怕一时压不住我再祸害了麓萝峰，就趁着侯府闹妖祸让你带着我下山。他与我父王有些旧交情，也算是看在父王的面子上给我条生路。”晏怀予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他停顿一下继续道：“但隽武阁的朱雀剑本是魔族之物，我非拿回来不可。所以我跟着你又回了麓萝峰，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回来。当时魔族庸王带着叛军在三界边际兴风作浪，我本也是因为他才受了伤。”
“庸王对外称作恶的都是我的军队，趁我受伤离军，扣下了我的御轿还想夺玉玺。但凌晟以为那些叛军就是我的军队，见我重回麓萝峰，干脆直接把我扣在浮辉馆的暗室审问军情。一开始我逃了，但是半路我想不如让他送我个顺水人情。”
晏怀予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祝子慕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我告诉那个老东西，我的精锐都在婺栎城，但其实那是庸王新打下来的本营。”
他脸上的笑意退去，一层寒霜染上眼眸：“可我没想到凌晟花招子这么多，他有开启阴界大门的能力，就想直接在婺栎城打开阴界大门，不费一兵一卒的吞掉一城军队。”
晏怀予起身凑近祝子慕道：“但是那些军队分多数分散在婺栎城外围地区，要把他们都引到婺栎城需要一个诱饵，你猜这个诱饵是谁？”
“……”祝子慕颤抖起来
“你成天和我呆在一块，身上沾了我的气息，再带上一件我的信物，魔族军队就会以为是我回来了，自然会到婺栎城集结。你当时背的那个盒子，里面有我的衣物。不过他倒是给你留了后路，盒子里还有他亲笔的信函，你如果落到阴界，冥主看到他的信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逃出来后就往婺栎城赶，想把你从险境里摘出来。哦对了，你知道是谁把我从浮辉馆放出来的吗？”
“……谁？”
“祁烽身边那个侍女，叫翎芝是吧。她领了他家主子的命令来杀我，但没想到反而给了我逃出来的机会，我还顺手取了朱雀剑。祁烽知道我和魔族有关，但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晏怀予把桌上的纸拿给祝子慕“祁烽知道凌晟的计划，说是去视察，其实是保证你安全到达婺栎城，然后配合凌晟开启阴界大门。全程大概也只有王展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祝子慕看着手上的信件，这些的确是凌晟仙君和祁烽的亲笔，每一封都在交流吞灭婺栎城魔族军队的进度。
“凌晟本想得手后就让祁烽带你回麓萝峰，把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晏怀予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道：“没想到有人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砸了。先是不知从哪冒出的刺客顶着你的脸刺杀祁烽，拖住了他去婺栎城接你的进程，然后又有人伪造你通敌叛族的证据，看似是将矛头指向你，实则是将脏水泼向麓萝峰。一旦你获罪，那顺藤摸瓜，整个麓萝峰都有勾结魔族的嫌疑。有人想攻击凌晟和祁烽，拿你当引子罢了。”
晏怀予说完安静下来，祝子慕耳中一阵鸣响，他双手扶着额头，整颗心都被晏怀予说的话撕碎了。
如果晏怀予的话都是真的，那他所敬仰的师尊、师兄，这些他倾注感情去爱戴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把他当成棋盘上一颗可用的棋子，甚至不惜拿他的性命做局。
他喉头泛起腥甜味，小声的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想认？还是信不过我？”晏怀予背着手语气冰冷的问
就是因为相信你，才心痛到不敢认。
他眼中布满血丝，面色惨白的看着晏怀予说：“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吧。”
晏怀予的手覆上他肩膀道：“何必为这些畜生难过？你在我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
“阿夜。”祝子慕出声打断他，抬脸苦笑道：“让我自己静静。”
晏怀予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内室把门关上了。
屋里静下来，祝子慕慢慢坐到软榻上，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活在谎言里，他本以为努力能换来真心相待，结果却是努力做了人家的垫脚石，或许连垫脚石都不算，只是个牺牲品而已。
兜兜转转，还是个炮灰。
祝子慕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还想要清白？都被扔进这么大一滩浑水里了，哪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他独自坐了许久，时过正午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晏怀予在理政阁呆了一天，他看着那些枯燥的文卷劄子，试图让自己从一团糟乱的烦心事里解脱出来。但他没办法不去想祝子慕，没办法把他心碎绝望的眼神从脑海里抹去。
他从不缺棋子和玩物，也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但祝子慕于他而言十分特别，这个人的一言一行总能牵动他，让他生出许多无法控制的情绪。
晏怀予对着窗子发了会呆，伸手搓了搓脸闷声自语道：“真他妈是个煞星。”月光照进理政阁的时候，一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