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城池
晏怀予出理政阁时已经是戌时末,他带着番邦进贡的点心急匆匆的赶回岁桦宫,一进内室门就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床头的夜灯已经点起来了。床上的人听到他进屋的声音动了动,拉起被子把头蒙住了。
晏怀予把点心放在桌上撩袍坐到床边轻声说:“别装睡,有外邦进贡的点心,快起来尝尝。”
床上的人动也不动,晏怀予把身子往里一探,轻轻压到那一大团物体上拍着被子柔声问:“闹脾气了?”
他身下的人还是不动弹,晏怀予边把那被子往下拉边说:“倒是出来透透气啊。”
被子慢慢往下拉,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晏怀予和这张脸四目相对,一下子愣住了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几秒钟之后,岁桦宫炸锅了。
与此同时,宫城西南角的国学府里,一位祝姓少傅正舒舒服服的睡着。放学时他问守夜的宫人要了套被褥,在文宫偏殿找了个暖和的位置打起地铺,天还没黑透就躺下睡了。
祝子慕一夜好梦,睡了足足的一觉,第二天铜铃声响起他才恋恋不舍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简单的洗了把脸,慢慢悠悠穿过长廊打开了国学府的大门。
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先跌跌撞撞的冲进来。“白色物体”一进来就躲在他身后,抬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祝子慕仔细辨识了一下,这个东西是晏怀云没错。
看着孩子鼻青脸肿的,眼角还挂着泪,祝子慕实在于心不忍,摸着他的头问:“你成功了吗?”
晏怀云眼睛立即亮起来,抓着他的衣袖疯狂点头。
祝子慕拍拍他的肩膀说:“那值了。”
接着一只黑靴踏进国学府的门槛,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晏怀予扶着门框,眼里带着怒意笑着问祝子慕:“少傅昨晚睡的好吗?”
“好得很。”祝子慕白他一眼说:“不像某些人大半夜不睡觉把自己亲弟弟打成这样。”
“我打的?”晏怀予目光瞥向他身后的晏怀云道:“你自己问问他是怎么弄的。”
祝子慕扭头看向晏怀云。晏怀云对着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说:“我逃跑时不小心摔的。”
“能不能有点出息。”祝子慕恨铁不成钢
晏怀云涨红脸指着晏怀予怒斥道:“虽然这些是我自己摔的,但是他把我捆起来悬在狗场的门楼上挂了一宿!”
“我没有直接把你扔到狗场喂狗你就该跪着谢我了。”晏怀予收起笑容走进国学府。
晏怀云和祝子慕同时打了个冷战往后退一步。
祝子慕挡在晏怀云前面对他说:“你进来干嘛?我们要开始上课了。”他的声音很大,但实在底气不足,以至于话出口时带了些颤音。
“我自然是来查课。”晏怀予凑近他冷声道:“我倒要看看少傅授课时都教些什么,能让一个好好的皇子晚上不回宫,偷偷摸摸钻到岁桦宫的被窝扇他亲皇兄的耳光。”
“你查就是。”祝子慕转身拉起晏怀云穿过长廊进了文宫。
入殿后祝子慕依旧和晏怀云并桌而坐,宫人搬来一把楠木龙椅放到他们桌边,晏怀予翘腿坐在龙椅上看祝子慕授课。
祝子慕无视他,按平时的样子给晏怀云讲课。课讲到一半,晏怀予打断他们,从桌上摸起书本翻看着问起晏怀云问题。
他问的并不全然是书上的内容,但晏怀云对答如流,没有一丝磕绊结巴。再接下来的政论和礼仪晏怀云也做得相当好,已然有了一个皇子该有的样子。
祝子慕看着晏怀云,心里很是欣慰。
下午时他们一起到了武场,宫人牵来三匹马,祝子慕和晏怀云先背上弓箭翻身上马,晏怀予则坐在一座亭子里观课。
祝子慕骑在马上给晏怀云讲完骑射的要领后唤来宫人拿来活靶。随着一声令下,各种小兽冲出笼子开始在武场乱窜。祝子慕一催马,带着晏怀云练习起来。
晏怀云学的有模有样,不出半个时辰就能骑马精准命中活靶,几乎箭无虚发。
场上的小兽很快就所剩无几,祝子慕骑着马在武场转了一圈,站在兽笼处远远的对晏怀云喊:“做得好。”
晏怀云闻言露出笑容,但紧接着祝子慕缰绳一勒调转马头,抽箭搭弓指向晏怀云。
他没有一丝犹豫,对准后就松弦让箭飞出去。
晏怀云纵马灵巧躲过,抓着弓疑惑的望着祝子慕。但祝子慕不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立即抽出第二支箭对准他。
祝子慕仿佛披着一身凛凛的寒气,眼里不带一点感情,呼吸之间尽是真实的杀意。
他第二箭离弓时,晏怀云也放了箭,两箭在空中相对后落到地上。
趁着祝子慕又搭上弓的空档,晏怀云斥马朝他奔过去,他横过长弓,意图把祝子慕从马上打下来。但祝子慕的动作更快,趁他凑近对着他的要害放箭。
晏怀云心头一凉,但他将被射中时忽然横空弹出一支暗箭把祝子慕那一箭顶飞了出去。
二人同时转头,只见晏怀予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马,正搭箭看着他们。
“动。”晏怀予对他们吐出一个字
晏怀云反应过来,以长弓击向祝子慕。
祝子慕拽着缰绳闪躲,但还是挨了一击,他稳住身形,纵马和晏怀云拉开距离。
晏怀云赶紧抽出箭警惕的看着他。祝子慕也抽出箭,但他一喝马,调转方向朝晏怀予冲了过去。
祝子慕利索的将弓搭满,对准晏怀予。
这次还没等他松弦,一只箭冲出来击飞了他手里的弓。但他没有停下,空手拎着箭马不停蹄的奔向晏怀予。
晏怀予喝马向他迎过去,眼看着晏怀予就在眼前,祝子慕身下的马嘶鸣一声,扑通跪地。晏怀予侧过身伸手抓住了一支朝祝子慕背部飞来的箭,在祝子慕和马一起坠地之前拎起他的领子,把他提到自己的马上放好。
晏怀云骑马来到他们身边,顶着一头大汗问祝子慕:“你是不是疯了?”
祝子慕按住手上被弓弦割出的伤口冲他笑着说:“看来你确实能做到。”
晏怀云一愣,想起了昨天祝子慕对他的说的话,他抬头看向晏怀予。晏怀予对他露出笑容道:“做得不错。”
晏怀云不好意思了,垂下头小声喊了句“师傅。”
“去歇会吧。”祝子慕道
晏怀云看了一眼他的手说:“我去给你喊医师。”
他说罢便喝马朝武场便跑去,身后带起一流沙尘。祝子慕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晏怀予环着他的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凑在他耳边说:“你也做得不错。”
“是不是该赏?”祝子慕仰头看着他,笑的眼眸弯弯的。
“自然要赏。”晏怀予忍不住又在他鼻梁上亲了一口
祝子慕换了个痛苦的表情惨声道:“那赏顿好觉睡吧太子大人!”
晏怀予哈哈大笑,抱紧他说:“让你睡,明天你休假,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
祝子慕长出一口气,看着天边的夕阳彻底放松下来,晏怀予一夹马肚带着他朝晏怀云和医师迎过去。
晏怀予并没有食言,一晚上老老实实的没有碰祝子慕,让他一觉睡到大天亮。也不单这一夜,接下来三天祝子慕都过得很太平。晏怀予似乎是手头有什么事,人一下子忙了起来,三天只回过岁桦宫一次,还是吃过晚饭就走了。
第四天刚刚入夜,俞岳拎着食盒进了理政阁。晏怀予从文卷地图中抬起头来,俞岳把食盒盖子打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盖过了纸墨味,清冷的理政阁尚文堂涌起一股暖意。
盒中都是晏怀予爱吃的饭菜,饭菜边摆了一碟刚出锅的糖糕。装糕饼的碟子下压了一张纸,狗爬似的写着“糖糕要趁热吃。”
晏怀予心头一热,夹起一块糖糕问俞岳:“他是不是很想我?”
俞岳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说话。”晏怀予皱起眉头俞岳开口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