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觅食记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祝子慕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顶发愣。
视线朦胧,耳畔是晏怀予均匀的呼吸声。床帐拉的紧密,阳光被挡在外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昏暗温暖,静谧的氛围像一只手,轻轻抓挠着祝子慕的心,弄得他难言的痒。
新婚的第一天啊。
祝子慕轻轻的动了动嘴唇。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温度也好,幸福感也好,像是一场轻飘飘的美梦。
他想或许一会自己就会醒来,按掉闹钟拿着自己那个破书包去挤地铁。踩着点打卡上下班,中午盒饭晚上泡面,关上灯后才能抽出时间隔着屏幕看一看这个世界。
像套公式一样每天过着有固定答案的生活,对于从前祝子慕的人生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相较于被父母抛弃和因为取向被人霸凌这种风浪,他宁愿过的像一潭死水,不沾七情六欲,也就没有诸多烦恼。
就像他隔壁桌女同事说的:“你这人真没意思。明天你上着上着班突然出家了我都不意外。”
是挺没意思的,但他不会出家的,让他不要吃肉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投胎。
祝子慕是这个大千世界里一颗行走的灰尘,混迹在熙熙攘攘千百种颜色里,沉默的做着芸芸众生中最微小的分子。
在他的意识里,他会一个人过完一生,守着自己那孤零零的一亩三分地,慢慢悠悠的走到生命尽头。
没想过自己会爱谁,更没想过谁会爱自己。好像这个话题和自己隔着十万八千里,永远也挨不上边儿。
但现在——
祝子慕动了动胳膊,轻轻一碰,触到了身边人的手。皮肤滑滑的,有点凉。他握住那只手,自己的手心微微有点出汗。
真是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能有和人相爱结婚的那天。
然而还有更不可思议的。
他另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那还没有隆起。体温覆盖下有一个生命正在生长,那是他和晏怀予的骨血。
这个小东西是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打成的结,接下来的日子他会越长越大,最终瓜熟蒂落,延续他和晏怀予的生命。
生命周而复始奇妙无比,宛如一条漫漫的长路,放眼望去没有尽头。
祝子慕摸着摸着,忽然有点想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晏怀予动了动,侧躺过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睡意没有完全褪去,晏怀予声音微哑低沉,尚待着一丝疲惫。
祝子慕还是平躺着,一手拉着他,被圈进一个舒服的怀抱里。
晏怀予轻抚着他的臂膀,脸颊蹭着他的脑袋,把他头顶的发丝蹭的乱乱的。
祝子慕也侧过身,伸手抱住了他。触感真实,温度适宜,还喷香。
妈的,真满足!
祝子慕使劲嘬了晏怀予脖子两口,留下一片口水印子。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晏怀予亲了回去。
晏老爷是个实诚人,祝子慕这么主动,只还两个吻怎么说的过去?嘴,脖子,锁骨,他一支身子坐起来,把祝子慕身上套的红绸睡袍解了,上上下下亲了个遍。
前夜里花烛下,顾忌到祝子慕身体情况特殊,两个人拿红i床单把一床的花生桂圆一兜,打了个小包袱扔到一边,然后抖开薄被打算睡觉。
新婚之夜,虽然没办法行房但是情话还是要说的。
丝被鼓成两座山包,一对新人窝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晏怀予嘴里的话越说越骚,祝子慕脸热的要冒烟,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甘。
认识这么久了,凭什么怎么每次都是晏怀予把自己说的不好意思?不行,真爷们儿不能认输!
祝子慕捂住他的嘴,来了两句更骚的。
晏怀予安静了,祝子慕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但嘲讽的哼声还没从嘴里飘出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有什么东西顶在他腿上,触感相当熟悉。
祝子慕没想到唾沫星子也能把干柴燎起火。他赶紧爬起来从床头取了点心碟子,不停的往晏怀予嘴里塞豆沙糕,试图让他转移注意力。但是两盘见底,晏怀予还是两眼放光,暗红的眸子里写满了“老子想吃人。”
“……要不我去给你弄碗面汤喝?”
祝子慕说着动了动腿,清楚的感觉到晏怀予的小老弟精神抖擞。
很明显,他饿。
晏怀予搂着祝子慕沉默了一会,他把祝子慕手里的碟子拿过来放在床头,然后褪下他的裤子,两手把他双腿并拢笑道:“来,我教你个好玩的。”
祝子慕起初不明就里,但很快就在晏怀予的引导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回忆着昨晚的事,瞄了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一眼,那边好像还有点发红。
看着看着,祝子慕的耳根子也红起来。他咳了一声,拍拍晏怀予的脑袋道:“好啦,可以了。几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晏怀予有些委屈的哼唧两声,慢慢腾腾的起身趴到他耳边沉声道:“以后可得还足了我。”说着大掌覆上祝子慕的小肚子,轻轻揉了揉。
两个人就这么腻腻歪歪的起了床,整个内室似乎充满了轻盈的粉红泡泡。祝子慕把门一推,五个小孩争先恐后的挤进来,高高的举起手,吵吵闹闹的问他们要红包。
他拿起桌边的小篮子,把包着金米的锦囊挨个发给他们,可发着发着,他感觉哪里不太对。
“一、二、三、四、五……”祝子慕愣住了,怎么会有五个小孩?
他揉揉眼,看着眼前的孩子们。一八二八还有洛平铃铛,没别人了啊。
按宫里的礼俗,发完金米还要发金花生,祝子慕在篮子里摸了摸,把篮底的黄色锦囊拿出来发下去。
小家伙们拿了锦囊,谢恩道喜后手拉手高高兴兴的跑出去,祝子慕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又数了一遍。是四个人。
他垂下头看向手里的篮子,里面红黄锦囊各剩一个。还是不太对劲啊,他寻思着,把那两个锦囊拿起来看。
晏怀予走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没事。”祝子慕摇摇头,把锦囊放回篮子。他又揉了揉眼,心想大概是自己睡昏头了。
两人起的晚,干脆早饭并着午饭一起吃了。
热腾腾的饭菜一摆上桌,祝子慕立刻端起碗,朝桌子正中间的水煮肉片发起进攻。晏怀予眼疾手快,手里的筷子打开他的筷子,站在桌子一侧的俞岳马上端走了那道菜。
祝子慕眼睛一转,又把筷子伸向离自己近的辣烤肘子。晏怀予直接拿筷子夹住他的筷子,僵持之间俞岳又把肘子拿走了。
默默咽下一口气,祝子慕装作乖乖吃青菜的样子,趁着晏怀予看向另一边,赶紧把手伸向烤鸭。但晏怀予虽然脸扭向另一边,却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
眼看着俞岳把烤鸭端走,祝子慕崩溃的叫起来
“我要吃!!!”
“想都别想。”
“老王八蛋!我肚子里有你儿子!你要饿死我吗?”祝子慕眼含热泪,语气极为凄惨。
晏怀予一手按着他的爪子,另一手往他碗里放了一块土豆道:“吃,管饱。”
祝子慕在长舟边境受的伤比较严重,差点闹的一尸两命。现在痊愈没多久,苦的齁嗓子的药汤可以停了,但还是要再戒荤腥辛辣半个月。
要不是礼制规定东宫新婚头两天的餐桌上必须有肉菜,晏怀予都不会让他跟这些东西见面。
祝子慕抽噎两下,刚要张口把肉要回来,晏怀予先出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王八蛋!”祝子慕咬牙切齿
晏怀予蹭掉他眼角的泪笑着说:“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能干人事啊。”
祝子慕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愣愣的看着他。
晏怀予凑近他道:“我就是要虐待你,这半个月你一点肉味儿也别想闻,就是吃剩下的骨头都不给你嗦。”
祝子慕嘴唇颤了颤,眼眶彻底红了。晏怀予拍拍他的脸继续说:“炒青菜不能用荤油,有意见吗?有的话就直接拿清水煮。”
晏怀予肚子里的坏水儿都晃荡出声了。祝子慕瞪着他鼓起腮帮子硬把泪憋回去,一拍桌子起身走了。
啧,怎么没哭呢?
晏怀予有些失望,放下筷子跟上他。祝子慕的驴脾气上来了,坐在软榻上把书掀开挡着脸死活不肯看他。
“我要出发去行宫了,小云也去,明天晚上回来。”晏怀予整整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指弹了一下他挡在脸前的书问:“不出来送送我?”
祝子慕冷哼一声,抬屁股往旁边坐了坐。
晏怀予手移过去弹了他脑袋顶一下,说了声“走了。”抬腿走出了内室。
他走到正殿,晏怀云已经守着一堆东西等在那了。
“师傅呢?”晏怀云偏过头往他身后看
“看书。”晏怀予说着,从里屋堆里挑出一幅画,边展开看边往外走。晏怀云往内室看了一眼,然后和小全一起搬起东西跟上他。
老魔君和祝子慕都不宜长途奔波,只能由兄弟俩到行宫汇报一下婚礼情况。
晏怀予走到台阶前,收起手里的画卷一扭头,看到门框边扒着一双手,一双还泛着红的大眼慢慢露出来,对着他眨了眨。
“那个……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路上多当心。”
“好。”晏怀予露出笑容,转身和晏怀云走出了宫门。
目送晏怀予离开,祝子慕立马就冲向了厨房。他把厨房门反锁好,撸起袖子翻箱倒柜,连灶台都掏空了,连一点肉和辣椒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满头大汗,累得够呛,扶着桌子慢慢坐到地上休息。
“你那个猪爹太狠了。”祝子慕拍拍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无奈的四处乱看。
忽然,他看到一个用红绳扎着的马尾辫从眼前嗖的一下闪过。
“二八?”祝子慕边喊边站起身。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一八?铃铛?”祝子慕觉得有点发毛,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能藏身的地方都查看了一遍,可是哪也没有人。
他正挠着头,忽然听到了一声冷笑。
“谁?”祝子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声音一落,外面就传来了一八的声音。
“大人,怎么了?”
祝子慕又看了一遍屋子才把门打开,门外所有人都在,四个孩子一个大人,不多不少。
“老俞,里面好像有其他人。”祝子慕看着俞岳,往身后指了指。
俞岳走进厨房搜找了一圈,站到他身边拍拍手道:“没有。”
祝子慕皱起眉头,视线不停在屋里扫视。
“公子~”铃铛抓住他的手晃了晃,眯起眼奸笑着问:“你想偷吃什么啊?”
祝子慕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我看好像有人才进来的。”
“没事儿”一八叉腰绕着他走了一圈说:“厨房里的辣椒和肉都被处理干净了,大人您随便进。”
二八点点头道:“猪油都倒干净了。”
“……”祝子慕掐掐眉心,往厨房看了一眼,带着一群人走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祝自己想着自己现在一张嘴管着两个人,还是坐到桌边啃起了青菜。
俞岳翘腿坐在他对面,捏着一块小砥石磨着小刀,准备给他削苹果。
祝子慕看着他刀刃上泛起的寒光,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发酵涨大,他咬着筷子,犹豫再三,最终横下了心。
一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决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入夜后,祝子慕老老实实的吃了全素的晚饭,喝了二八熬的酸梅汤后就熄了灯钻进被窝里睡了。
当然,一切只是表象。
听到正殿没有人活动的声音,祝子慕睁开了眼睛。他看廊外的灯灭了一半,起身从床底摸出一根擀面杖,换上一身夜行衣,蹑手蹑脚的顺着正殿的门溜上房顶。
他运起灵力,凭着自己优秀的轻功一路往东,直奔着御膳房后院去了。
御膳房后院栓的狗听到动静龇起牙,但一看来的人是祝子慕就乖巧的坐下来摇起尾巴。
出于对《仙缘录》原书里自己被狗吃了这个结局的恐惧,祝子慕很注重跟狗的交往。他和整个魔宫里的狗都打好了关系,有几只狗和他特别亲热,其中就包括御膳房的这只。祝子慕撸了两把大黑狗,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潜进了御膳房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