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停下四处照的动作,疑惑的看着他。
肖夜指着院落里东倒西歪的花木道,“照那里。”
李姑娘按他的指示照过去,镜中仍是什么都没有。此时祝子慕盯着镜面眼睛一亮,又说道:“你往下照一照。”
李姑娘将镜面对准花木遮盖着的地面,那里有许多脚印,应当是昨晚门生们踩出来的。祝子慕示意她不要动,自己走下去看看地面又看看镜面,抬起头跟肖夜对上了眼神。果然没错,刚刚镜面照到脚印的时候,上面有几片红色,他以为是有人把花瓣踩到泥地里了,但是现在仔细看地上只是一片泥土的颜色,而镜中的土地则是有斑驳的暗红,越看越像血迹。
几个人也发现了端倪,李小姐抱着宝镜走到那片暗红色处,祝子慕扒开更多凌乱的草木,只见更多的红色斑迹在镜中显露出来,断断续续的连成一条线,通向西边的一条小路。越往前走,红斑越大,也终于能看清那是一片片脚印。
祝子慕仔细琢磨了一下,可能是昨晚状况发生后,王幸应当是只检查了藏宝阁四周,跟随他来的门生众多,踩坏了院子里的花草掩盖了这些痕迹。还有一种可能,是邪祟根本没有走,收敛了自己的邪气混在人群里,才有了这些肉眼难以看到的血脚印。如果真是这种情况,能隐匿在仙家之中还不暴露自己的邪祟,想必法力十分了得,想到这里,祝子慕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们跟着那串脚印顺着小路往西走,发现脚印和众多脚印在一处岔路口分开,他们抬起头来看,发现脚印多的地方通向老侯爷的馨兰轩,而血脚印则拐了个弯往后院去了。看到此处的脚印,祝子慕心里更确定这个邪祟真的是跟在人群里。
那串脚印最终消失在后院的一处小屋门前。
小侯爷看着那屋子道:“这是管家住的屋子,他失了舌头以后就挪到这里来了。”
叶荫塘上前一步推了推门,发现门打不开,低头一看原是上锁了,便问小侯爷:“有钥匙吗?”
门是侯府怕管家疯了乱跑才锁的,只有佣人进去送饭时才打开,小侯爷今天刚到家肯定是没有钥匙。他摇了摇头,远远一看有佣人提着食盒走过来,他想应该是来送饭的,赶紧把人唤过来开门。
结果那佣人刚把门打开,还没进屋,手里的食盒就一下子甩了出去,嚎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了。
五个人一齐把头探进屋去,就发现有个人躺在地上,或者说,能看清是人已经不错了。那具尸体血肉模糊,和破碎的衣物混在一起,白骨已经露出来,整个屋子里尽是血腥气。
李姑娘和叶荫塘脸色俱是惨白,小侯爷已经扭到一边吐了,祝子慕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他扭过头去,却猛然发现李姑娘手里的宝镜里照着的血脚印正在一点点消失,就如同水汽蒸发一般。他指着镜子喊了一声,几双眼睛齐齐的看过来,亲眼看着血脚印彻底不见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叶荫塘最先反应过来,跑去找人了。祝子慕缓了缓,扭头发现肖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有些着急,让李姑娘和小侯爷守着小屋等人来,自己赶紧去找肖夜。
他顺着来时的路疯了一样的找,满脑子都是虎灵老巢里肖夜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样子。祝子慕急的满头是汗,最后终于在侯府池塘边的假山处找到了肖夜。
肖夜正在假山后头来回乱看,祝子慕看到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起一口气,接着一脚踹在了肖夜屁股上。肖夜叫他踹的差点趴地上,扭过头来瞪着他。
“你踹我?”肖夜相当不爽,眼神凶得很
祝子慕根本不怕他,冷声道:“踹你都是轻的,下次乱跑腿都给你打断。”
肖夜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假山后的一个小角落道:“你去看看。”
祝子慕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俯身一看,地上已经被挖出一个洞,洞里还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妆奁。他刚想去把妆奁拿起来,手上系的金铃就响了起来,铃铛现出身来,好奇的趴在地上看妆奁。
“好香啊。”铃铛嗅了嗅,然后伸出小手摸上妆奁。祝子慕也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他看着铃铛摸着妆奁的手突然停住了,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祝子慕抱起她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最后铃铛变回了金铃怎么也叫不出来了。祝子慕只觉得头皮发麻,白着脸扭头看肖夜。
“别碰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肖夜道“是死人坟里的陪葬。”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祝子慕问道
肖夜把他拉过来,凑在他耳边慢慢道:“刚刚走到岔路口,我听见有女人哭。顺着声音找过来的。”他的语气很阴森,然后看着祝子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也开始发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骗你的,其实是我老远看到假山,想看看他们说的鱼塘才过来的。”肖夜继续道
祝子慕忍下飞起一脚的欲望,问道:“那你发现了什么,那个妆奁怎么回事?”
肖夜道:“这里绝对有问题,太干净了,根本不像死过人的样子。那个妆奁是我看着那片土不对劲挖出来的,刚挖出来你就来了。”
祝子慕又看了那个妆奁两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死人坟里的陪葬?”
肖夜勾住他的肩,懒洋洋的靠在他身上道:“师兄啊,我以前没爹没娘,总得学点本事养活自己不是?”
“什么本事?”祝子慕疑惑的看着他
肖夜笑道:“山头那么多有钱人的坟,不挖白不挖,死人还能跳起来跟我抢?”
“........”祝子慕忽然觉得,肖夜可能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宝藏男孩吧。
祝子慕脱下外袍把那个妆奁包起来,带着肖夜回了那个“凶案现场”。小屋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王幸也在,见他们来了便说明了下情况。
死的应该是管家没错,只是不确定是怎么死的,他身上没有任何被武器所伤的痕迹,而且脸皮和四肢的皮肤都没有了。现下寿木准备不齐,只能将人收拾到小屋的床上用白布盖起来,等都准备好了再做处理。屋里和尸体已经用宝镜照过,没有什么不对。
祝子慕也跟王幸说明了血脚印和妆奁的事,顺手把包好的妆奁交给了王幸。他看小侯爷还在门口缓精神,李小姐和叶荫塘正给他扇风灌水,于是自己大着胆子进了屋子,肖夜跟在他后面,也走了进来。
屋中并没有什么异样,陈设没有被翻乱捣毁,管家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到床上,用一块白布盖着。肖夜走过去,把白布掀开来看,祝子慕看到他这个举动下意识的扭过头。
肖夜仔细地看着,慢慢皱起眉头道:“师兄,来看看。”
祝子慕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朝着肖夜指着的地方看,在经历了一阵视觉冲击后,他看清了肖夜所指之处。那是一块骨头,但是已经不完整了,和皮肉连接的地方十分干净,骨头上遍布小小的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这是什么东西啃的吗?”祝子慕开口道。
肖夜也道:“很像。”
祝子慕慌忙叫来王幸,王幸仔细看了看,也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啃的,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把人骨头啃成这样。
再仔细查验过一遍后,王幸把白布盖上,知会府中佣人先不必准备寿木了,他要留着尸体再好好研究一下。祝子慕在一边听着,不免在心里为这位命途坎坷的管家默哀了一把。
他们几个在府里忙活了一天,各种施法查验,就差原地跳大神了,可还是没有结果。入夜后,祝子慕一行五人跟着巡逻的门生在府中巡查了一遍就被安置休息了,接下来只等快天亮时换班再巡查一次。
祝子慕和肖夜还有叶荫塘睡在一个房间,其实本来是祝子慕一个人睡的,但是肖夜说他怕冷,叶荫塘说怕他们不安全,就都挤到祝子慕的房间去了。
肖夜死皮赖脸的巴着祝子慕不松手,非要跟他睡床上,叶荫塘自觉让着两个师弟,在地上打起地铺。
叶荫塘刚打好地铺,小侯爷抱着枕头来了,说自己不太敢一个人睡,说着就往床上爬,结果被肖夜一脚踹下去,老老实实地跟叶荫塘在地铺上躺好了。
熄灯之时,小侯爷捂着脸发出一阵傻笑,笑的屋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不是让白天的事吓疯了。
“师弟啊,你还好吗?”叶荫塘担心地问。
小侯爷嘿嘿的笑着,说了一句:“李小姐真好看啊。”
祝子慕心想原来是花痴犯了,裹好被子跟他说:“癞蛤蟆擦擦哈喇子吧,人家连闺名都没告诉你吧?”
“她跟我说了!”小侯爷激动道,“我听着还有点耳熟,或许是缘分吧。”
祝子慕好奇的问道:“叫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刚落,肖夜就瞪了祝子慕一眼,祝子慕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清溪。”小侯爷的腔调都飘了起来“清水溪流的清溪。”
李清溪,祝子慕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确实没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不过也没什么,书里没见过的人他现在也认识不少了。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肖夜那张不知道为啥不爽的脸,轻轻对屋里所有人道了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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