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记地形后,祝子慕开口问祁烽:“我要怎么进入会场?”
“你扮作我的书文近侍,随我进去就是,到时候你坐在我旁边的小桌。”
书文近侍一职相当于高级伴读书童,是太子的谋士亲信,一般太子登基后书文近侍都会做领事的大文相,所以各种场合可以和太子平台而坐。
祝子慕乐道:“我的官职这么高啊。”
祁烽也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事办成了再给你升官赏银。”
祝子慕一听钱眼都直了,仰着脑袋问:“赏多少?是金子吗?”
祁烽哈哈一笑拍拍他的头道:“办完再说吧。”
祝子慕自信的哼哼两声,低头研究会场的卫兵站位去了。
子时一过,翎芝呈上两封平安信和一件近侍服。祁烽和祝子慕对视一眼,心想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了。
再对过一遍各种密函,确认无误后,两个人到各自房间好好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熬过白日,傍晚时分,祝子慕穿戴好近侍服制,抱起两坛酒和一身华服的祁烽上了御轿,赶赴千秋仙馆的长生宴。
祝子慕上了轿就掀开酒坛的盖子,捧起坛子开始灌酒。他硬是在不到二十分钟的轿程内灌了一坛半的酒。下轿的时候浑身沾满浓重的酒气,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祁烽就这么带着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祝子慕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场。
千秋殿高而宽阔,华丽至极,满殿悬浮的明灯照着玉台金席。四方宫人鸣鼓奏乐,迎三界王侯臣卿入场,祁烽和祝子慕到时,东、西、北最高席上的帘帐下都已有身影。
祝子慕喝过酒后变得很沉默,托酒精的福,他进入会场时见到那么多神仙和稀奇古怪的种族,半点都没紧张。
他规规矩矩的跟祁烽向老天帝行礼,然后一起落座。祁烽觉得他除了身上味儿有点大,看上去还是很正常的。
君主储君落座后,丝竹管弦声止,各族臣子整整齐齐的起立,三方行礼相拜。
祝子慕坐在位置上,向下扫了一眼仙族的臣席,脸上浮起笑容。他偏过头往西边的客席瞧了一眼,那边是魔族的席位,臣子皆已在位,君主稳坐帘帐后,唯有储君之席空着。
臣子们行过礼后并未坐下,玉台中央上缓缓升起一朵白莲,白莲悬到半空中,花瓣慢慢离开莲心,化作一只只盛着佳酿玉盏飞到各个臣子手中,祝子慕也站起身伸手接下一只玉盏,轻轻晃了晃杯中美酒。
紧接着莲心化作五只金杯飘向君主和储君席。
祁烽和北侧的傅疏含站起身接下酒杯,他们端好酒后,身后稍高处的帘帐帘帐拉开,天帝和人族皇帝现身接住酒杯,而魔族君主位的帘子仍是闭合,帘后的人稳稳的坐着。
天帝开口问道:“晏君何不举杯?”
但是魔君的身影动也不动,一点没有要搭他茬的意思。
人族和仙族的臣子们变了脸色,但是魔族大臣们一脸淡定,甚至还有几个年轻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想笑的意思。
天帝从容一笑说:“既然晏君此刻兴致不高,那我等先行畅饮”
他说罢将手中的金杯向高一举,声音大而威严道:“愿三界再无战火,共享安泰盛世。”
他的话音落下后,殿中众人皆高声重复呼喊:“愿三界再无战火,共享安泰盛世。”
喊过三遍后,众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天帝再次开口道:“今夜还请各位自便,莫要拘束,喝个痛快。”
他说完后众人齐齐坐下,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玉台歌舞声起,席上觥筹交错,气氛尚算融洽,但是祝子慕仔细一闻,却闻到了一股暗潮汹涌的味道。
祝子慕托着下巴玩着酒杯,看一道道珍馐佳肴摆上桌,并没有什么食欲。祁烽偏过头问他:“爱卿,宴会如何?”
“殿下说什么呢,”祝子慕打了个酒嗝,惊奇的回答:“这不还没开始吗?”
祁烽笑了笑继续问:“有称心的菜吗?”
“什么菜?盘子空着呢啊。”祝子慕用筷子敲敲碗沿
他们不远处一名臣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摇了摇头叹了声:“真是醉的不轻。”
一个年老的大臣应和道:“竟然寻这样的人做近侍,太子真是越发不像话,这样如何担起一国之任?”
他旁边的几个老臣也张开嘴数落起祁烽的错处。他们中间的一名中年男子捋着胡须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搭上一句嘴,三言两语把几位老者愤世的火焰推到高处。
他们正说得高兴,那男人忽然打断他们道:“我族太子虽有不足,但魔族太子更为恶劣,瞧瞧刚刚帝君敬酒时他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抛出来,几位老者算是彻底炸了,有几个直言魔族太子是败类。
“批驳他是对的,且此言不能只在席间说,不如上台直言,不然三界秩序何在?元老们年事已高,不如由我为这天地主持公道。”中年男子说着站起身,趁玉台上一出歌舞刚结束,下一出还未登台时走下臣席,登上玉台。
祝子慕瞧着他,轻轻一笑,夹起一筷子菜放到祁烽盘中说:“殿下,宴会开始了。”
祁烽用筷子拨拨他夹来的菜,低头笑道:“看来会很精彩。”
男子站到玉台中心大声道:“我乃仙界承文府长相徐智,现有一冤屈不得不鸣。”
三方客席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天帝开口问道:“爱卿有何冤屈。”
“殿下,非是我的冤屈啊。”徐智高喊着落下泪来,他抬起手向魔族席位一指怒道:“我是为天地为世间苍生鸣冤!”
天帝瞧着他疑惑的问:“何出此言?”
“魔族先前在边界作乱,后又在归还长宁令时迟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徐智满腹悲愤,声音凄切的说:“如今帝君为维持三界和平筹备长生宴,起席大礼,魔君非但不举杯,还稳坐幕后一句话都不肯说,这是何等藐视我们仙界和人界。”
“便是藐视我等也罢,这人连自己族人也不放在眼里。据我所知魔族帝君病重,政事等都由太子代理,太子代国后便以魔君自居,此次宴会也是太子代魔君出席,怎么太子就坐到君主大席上去了?天帝称一声晏君实则已是高看,难不成太子还真把自己当帝君了?”徐智顿了顿,转身向魔族席位怒吼:“魔族的臣卿们,你们把眼睛擦亮些,他这是僭越啊!”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喊出来,大殿中一片静悄悄,人族和仙族面面相觑未作反应。
他所面对的魔族席位更是安静,最顶端的君主席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下方臣子也是一脸平静,没几个在看他,岁数大的端碗喝汤吃饭,年轻的对着他嗑瓜子。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徐智淌下冷汗来,这话都难听到这份上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定了定心神继续痛心疾首的开口道:“好一群迂腐之人,好一群行尸走肉。”
他这话一说出来倒是有人搭话了,一个年轻的魔族文臣呸了口瓜子皮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我们是魔啊,可不看着跟行尸走肉似得,打娘胎长的就这样啊。”
他这话一出来,人族和仙族不知道是谁绷不住笑了,紧接着就一片隐忍的低笑。
徐智懵了,怒火直冲心头,破了音的大喊:“一群无耻之徒是要翻天吗?如此僭越之徒做首领,属下也是愚不可及,你们把三界置于何地?”
他喊完还未缓过一口气骂下一句,一只玉杯就从仙席飞出来直接摔到他脸上,咔嚓一声砸的粉碎。琼浆仙酿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他视线模糊了一下,随后清晰起来。
徐智转过身,只见得一个面浮红云的清秀少年站在面前。
少年桃目弯成月牙,将手里的酒倒在他脸上,声音温柔的对他说
“你他妈可真会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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