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数奇之论
儒生们被郎卫叉出去后，相继聚集到一处屋中，相互发起怨言来。
“吾等为封禅奔走一载，联络方士进言，又请求左丞相向皇帝言封禅之重要性，这才让皇帝允行。如今万事俱备，人都已经到了泰山脚下，眼看即将封禅，皇帝却不听吾等所言，还要改用秦礼祭祀，真是岂有此理！”
漆雕毕颌下胡须因为愤怒而颤抖。
“然也，封禅之事在泰山、梁甫进行，纵使不用吾等所言古礼，那也该用齐鲁之礼才行，为何要用这戎狄蛮夷之礼来进行封禅，这样的封禅还能叫做封禅吗！”
端木圭也怒气勃勃的叫起来。
众儒生争相附和，纷纷发泄不满。
周青臣脸色震恐的往屋外瞅了瞅，见到没有秦人在侧，只有待诏博士叔孙通和几个年轻儒生在外面守着。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众儒生怒道：“如今大秦并一宇内，皇帝是天下之主，就像奉常说的，秦礼就是天下之礼，以秦礼祭祀，何来不妥，尔等怎可乱呼为戎狄，勿要在外胡说。”
“秦礼？就是那武功侯让人将吾等从屋中叉出来的礼仪吗？如此行径，有辱斯文，毫无礼仪之态，不是戎狄蛮夷又是什么！”
淳于越立刻顶了回去，话中言语直指刚才提出将他们“叉出去”的武功侯赵佗。
“父亲若是累了，不如让儿背着父亲前进。”
李由的心中，彻底将征战之事逐出了脑外，他再也不想去打仗了。
“善，看来皇帝并未被那些谣言影响。”
淳于越冷笑道：“独夫之君，妄行圣王之礼，就连上天也看不下去，此番乌云蔽空，定有暴雨将至，让那独夫在泰山上淋成一个落水鸡。”
如果这一次赵佗没开口，让李斯来说话的话，恐怕后果还有些难以预料。
李由摇头道：“皇帝并未多言，他对我就像之前在宫里做中郎户将的时候一样。”
王绾厌恶的看了淳于越一眼。
李氏父子也起身。
淳于越嘴硬的说着。
李由搀着老父缓缓前行，看着李斯满头的汗水，嘴里有些心疼的说着。
这时，前面的皇帝再次上了步辇，准备继续登山。
淳于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到了屋外，见到远处天空乌云密布。
诸儒生回头望去，见来者是刚刚开完会的左丞相王绾，正对他们怒目而视。
想到这里，李由眼中闪过痛苦。
这趟登顶之旅真正苦了的，还是廷尉李斯和右丞相隗状等六十以上的老年人。
李斯很自信。
就连给皇帝抬步辇的郎卫都一连换了好几批，可见行进之艰险。
众人一愣。
淳于越惊愕道：“武功侯出手相救？丞相这是说的什么话。”
哪怕是他，也有些受不了这家伙的嘴臭了。
赵佗就满眼的羡慕。
“哼，什么善意，这些不过是丞相猜测罢了，说不定那赵佗根本就没有解救的心思，只是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
李由听得点头：“父亲说的是，我确实是上了战场之后才开始事事不顺。之前在宫中宿卫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
周青臣气的直跺脚。
“还在胡言乱语，尔等可知，刚才若不是武功侯出手相救，尔等便将自取死路！”
“你每日为陛下呈送文书，常在皇帝面前出现，他可说过什么？”
李斯宽慰道：“你莫要畏惧此语，我闲暇时已细细琢磨过，所谓数奇，多半还是你上战争打仗才会有变。”
这时叔孙通看到有一人大步走来，忙上前施礼。
“廷尉是何等人物，他为秦国法家领袖，对于诸子百家一向不待见，见到这机会自是要猛烈出击，再加上你淳于越口无遮拦，给了他攻击的把柄，要不是武功侯开口将你们轰出来，恐怕等到廷尉动手的时候，就不是现在的模样。”
左丞相王绾在秦国官场一路攀爬，有真正的政斗经验，许多东西自是看的清楚。
他本不该去战场的。
屋中诸儒生依旧吵得激烈，淳于越更是嚷道：“那武功侯不通礼节，皇帝刚愎自用，不听忠良之言，尽信奸佞之语，欲以戎狄之礼行封禅大事，如此行径岂是圣王所为！”
有声音传来，让淳于越面色一滞。
怪不得皇帝听到那些儒生说让他步行上山，脸色当场就变了。
看到前方坐在步辇上，被八个身强力壮的郎卫抬着悠然前行的皇帝。
待到前方皇帝暂歇喝水之时，他们也寻了一块空地坐下休息。
泰山半途。
因为是夏日时节，天亮的很早，他们在日出之时，差不多后世六点过的样子，就开始了这趟爬山之旅。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哪怕赵佗年轻，也照样累得很。
李由重重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认真做事，绝不再出问题。”
李斯拿过水囊喝了一口，向李由问道。
说到这里，李由身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