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该想办法让皇帝去看看他治下的黔首万民，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待到观赏完日出后，始皇帝便带领群臣从泰山阴坡下山。
赵佗笑了笑，想到子婴之前在洛阳时，曾发出过“代秦德者何在”的感叹，或许他当时不仅是感慨五德之说的循环始终，可能察觉到了这个帝国的隐患。
然后整个封禅队伍，又马不停蹄的前往泰山南边的梁甫山，在那里筑坛以祭祀大地，最终完成封天禅地，完成了整场封禅之礼。
待到第二日一早，始皇帝并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带着群臣再次前往泰山之巅，亲眼看着那云海中朝日初升的场景。
“你想做永不落下的太阳，但这天下，又经得起太阳几年的暴晒？”
秦国内部也不是没钱没粮，皇帝那难以计数的宫殿里就堆积了数之不清的珍宝，敖仓等重要仓库里也储存了数以百万石的粮草。
与此同时，秦国四面开战，李信、冯无择、李由这三部虽然兵力不多，但也是要征丁耗粮的。
“皇帝自统一天下后，大修宫室亭苑，造信宫甬道，又将原本骊山王陵扩建为帝陵，欲要斩山凿石，下锢三泉，并收天下水银而灌之，以为百川江河大海，此等花费数以亿计，少府之财已被掏空大半。”
赵佗颔首，又轻声道：“那当今天下万民，又是何模样？”
封禅之礼顺利完成，这一次东巡的首要任务就算是搞定了。
这样的法子，他自然是有的。
赵佗当时没有恭维和拍马，只是同样的借用比喻，向皇帝表达了他自己的看法。
赵佗默然。
……
赵佗今年二十三，子婴刚过三十，两人之间差距不到十岁，还有不少共同语言。
“此外又军争不停，灭齐之后，皇帝命李将军收辽东，冯将军并百越，蜀郡尉通西南夷，至于君侯更是率大军三十万北征胡夷，征发黔首甚重，所需粮秣难以计数。更有各郡发民修驰道，长公子监工直道，命王离将军征伐月氏，以及如今的封禅东巡……”
此番随行，赵佗那些手下或是如樊哙、萧何等人获爵之后回了家乡，等待后续任职。或是如陈平一般，心中好利，主动请求跟着任嚣南征西南夷以立功勋。亦或者是郦食其、涉间等人在咸阳留守任职，都未跟随，使得赵佗在路上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秦国这辆马车，自从商鞅变法之后，便驶上了一条高速通道，以极快的速度超越了六国，兼并天下。但同样的，在高速行驶了上百年的帝国马车，并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
只是皇帝的珍宝怎么可能拿出来国用，敖仓的粮食也是战略物资，更不可能随意动用。
如此反倒让他和子婴多了亲近，一来二去还成了友人。
他的表情很严肃，那双眸子一直盯着那从云海中升腾的太阳。
赵佗估计皇帝很清楚，否则不会通过加赋税来维持国家的开销，但皇帝并不愿意停下，或者也很难停下前进的步伐。
赵佗望着星空，问道：“公子可知当今大秦天下，是何模样？”
既然快到了齐地海边，那就可以从盐政下手，将如今耗费薪材和人力颇多的煮盐法改革成晒盐法，降低成本而增加产量，用此万民所需的东西来为帝国增加财源。
赵佗这次回来后，就明白了，跟在始皇帝后面缝缝补补终归是无用。
“开源生财之道？”
所以赵佗才能在当少府的时候大搞各种发明改革，并提出驰道等基建，正是因为秦国的国力是支撑得住的。
赵佗仰望星空。
耳边再次响起白日封禅时，始皇帝说的那些话语。
子婴抬头，有些希冀的看着赵佗，说道：“君侯向来多智，又得公输秘法传承，屡屡献出强国之法，或许有开源生财之道，缓解当今境况。”
封禅之礼，乃是他们儒家一直所鼓吹的圣王之礼，也是他们连同方士一直劝说建言，这才让皇帝起了封禅之心，整个过程中，他们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但到了临头，皇帝却一脚将他们给踢开了，这又算个什么事啊。
好在有淳于越被剥夺博士身份，并贬斥离去做为惩罚的例子，又有左丞相王绾和周青臣进行安抚，这些儒生才没有大肆聚集讥讽，生出怨言。
但怨恨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看着那位帝国统治者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位圣王君主的眼神。
“皇帝不用忠良之言，罢黜吾等贤良人士，刚愎自用，独断专横，真乃独夫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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