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常摔了?”
“陛下,奉常行山路之时,一脚踩空,从阶梯上摔下去,性命虽然无碍,但腿好像折了,已无登顶之力。”
秦始皇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因为奉常是秦国专管礼仪祭祀的大臣,这一次泰山封禅的大礼,在贬斥儒生,并宣布使用秦礼后,自然是要由奉常来进行主持整个仪式。
恰恰在皇帝即将登泰山而封禅的关键时刻,奉常却出了问题,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始皇帝并没有强行让郎卫将断了腿的奉常背到山顶上去,而是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便继续让步辇前进。
前几日议定秦礼封禅后,朝中诸位公卿就排练过几次流程,一般来说并不会出现乱子。而且奉常之下还有好些礼官,可以代替使用,影响应该不大,只是让人有些不舒服而已。
队伍继续向泰山之巅前行。
赵佗这时候也听到了奉常摔倒的事情,不由暗暗咋舌,感觉这事情真的有点怪,摔谁不好,刚好摔了主持祭祀的奉常。
赵佗抬头望天。
始皇帝倒是气定神闲,毕竟他是坐步辇而登顶,一路累趴了好几批郎卫,自己依旧神采奕奕。
是那颗在天空中绽放着光芒的太阳。
众公卿若有所思。
胡亥眼珠子一转,说道:“是父皇的天下。”
因为现在是夏天,太阳落山的时间很晚,故而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那颗太阳依旧拥有强大的威力,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不过此刻天空万里无云,烈阳高照,十分的火辣,毫无一丝下雨的痕迹。
赵佗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始皇帝这是在将太阳和他自己相比啊。
“你看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待到众臣休息完毕,各自整理衣冠后,封禅之礼正式开始。
一直关注着始皇帝的中车府令赵高也看到了这一幕。
在始皇帝亲笔书写的时候,众臣皆默默垂手侍立,不敢出声,就连一向好动胡亥,也乖巧的低着脑袋。
赵佗注意到,尚书仆射李由在这个活动里干的十分卖力,他抿着嘴巴,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就像是要帮断腿的奉常将他的土一起铲了似得。
始皇帝转头再次看向前方的壮阔山景。
他没理身后的臣子,带着同样精神抖擞的胡亥走到山顶边缘,眺望远方。
最后,封土堆成。
无云无雨,一切顺利。
他们的路程还长着呢。
不过始皇帝并没有马上离去,他再度走到山顶边,眺望远方山景。
天空上,太阳虽然已有西斜之势,但依旧在释放着它的威力。
两者结合,封天禅地,即为封禅。
“或者是祈求上天能让他得到长生之法,永远统治这个天下?”
赵佗这两句话初听上去有些奇怪,但细思下,这奇怪的两句五言却颇有精妙之处,正合他们如今站在泰山之巅,眺望远方群山所看到的景象和意境。
这叫做三牢。
“还是说想让他的大秦江山永固,传之万世而不绝?”
说着他招手让郎卫送来两个水囊,分给子婴一个,然后大口喝了起来。
如今,始皇帝正是要在泰山封土设坛,以祭上天。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阴阳交替方能泽养万物,若是太阳一直悬挂于高空,恐怕世间万物都将在烈阳之下焚烧而灭,彼时万物不存,世界亦将一片死寂。故而自有天地以来,太阳总是会落下。”
但如果注意看,就能看到它已经是明显的呈现西落之势。
青山连绵不断,仿佛是一头青色的巨龙在蜿蜒爬行,所见之处巍峨壮观,景象十分壮丽,让人看在眼中,不觉心胸开阔。
他的动作很快,似是随意一瞥,然后便恢复了正常。
只是他的眼睛却是看着那天空上的太阳。
“胡亥,你看到了什么。”
只有赵佗清楚,胡亥虽然就站在他旁边,但始皇帝刚才那一瞥看的是他赵佗。
只是,这样做的用处真的大吗?
封泰山的礼仪已经完成,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前往山上临时修建的行宫住上一夜,等到明天日出后再下山。
所谓封禅,指的是两件事。
“赵佗,你说世界上,可有永不落下的太阳?”
郎卫们先抬上来三个大鼎。
禅,指以梁甫为坛以祭地。
同样是称颂皇帝功德的石碑。
看上去就是一个颇大的土包。
当年秦文公作鄜畤,祭祀白帝就是用的这个礼节。
始皇帝询问。
赵佗笑道:“然也,好歹是天下名山,待到皇帝封禅之后,公子还可好好欣赏一番山景。”
“这才对嘛,错开了这么久才封禅,怎么可能还恰遇暴风雨,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奉常摔倒,看来也是偶然。”
但也仅仅是猜想。
众人从早上爬到下午,早已是累成了狗,说话都是喘着气。
始皇帝眉头一挑。
“朕的天下……”
自清晨登山时,看到的朝阳初升。
始皇帝开口,问出了刚才他问胡亥的那个问题。
与峄山石刻重点描述皇帝讨灭六国的功绩不同,泰山之石的重点在于皇帝统一天下之后的制定明法,并不懈努力的治理,所谓夙兴夜寐,建设长利,最终在皇帝的统治下,让天下男女礼顺,各遵职事,社会平安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