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李由为郎
“好个贼子，竟敢欺骗朕！”
夜色降临，在泗水不远处修建起来的一座临时行宫中，始皇帝脸色发黑，额头上青筋鼓胀。
他一想到白天的事情，就感觉心里堵得慌。
多少年了，自从他翦灭六国，并一宇内以来，一直被尊为天下最为尊贵的皇帝，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更没有人敢当面欺哄他。
无尽的歌功颂德，让始皇帝的心态一直在膨胀，特别是在封禅后，他更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神化，圣化。
作为真正的上天之子存在。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始皇帝却像是一个傻子一般被泗水郡守张德用泗水周鼎的消息从芝罘岛骗到泗水郡来，现在想起来，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当然，气归气，始皇帝自己其实很清楚张德是不敢故意欺骗他的。
周王子卷鼎东逃，在泗水凿船沉鼎的事情始皇帝也听说过，隗状等人也都说这件事在三十多年前确实由秦国的间人传回了咸阳，并非是张德故意虚构。
这位郡守也是真的相信了这个故事，才生出献祥瑞以拍皇帝马屁的事情。
不一会儿，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始皇帝发现，李由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认真，颇为勤恳忠实，但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暮气，和当年那个满是英气的中郎户将相差甚远。
但李由已经是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
但也只有在危机之中，方能凸显人真正的实力。
这让始皇帝彻底认可了“李由数奇”的结论，决定日后一定不能再让李由上战场。
但李由有信心，凭借他的资历和努力，早晚能爬回中郎户将的位置，甚至再往上的中郎将也不是不可能。
始皇帝自语一声，待到那文吏将奏疏端过来时，他才注意到此人是尚书仆射李由。
伐楚之战，是始皇帝给李由和赵佗的一个公平考验，就看谁能配得上他的女儿。
李信都能从失败中崛起，李由未必不可能。
李由愣住了。
那时候，始皇帝就已经决定好了他女婿的人选，只是对于李由，他也并没有放弃，削爵之后依旧给了李由上沙场征战立功的机会。
进入疯狂工作的状态，自然就不会再想到这些烦心事了。
但始皇帝不一样，他排遣郁气的方式只有一个。
看着面前身着文吏袍服的李由，始皇帝的脑海里想起八年以前，李由身着甲胄，头戴鹖冠，在宫中任中郎户将，为他值夜宿卫的场面。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始皇帝会不喜，甚至直接罢黜掉。
“这几日尽想着赶到泗水来看九鼎，日夜驰行，倒是荒废了工作，积下不少未阅的奏疏，这两日当好好补上才是。”
想想也是，八年之前，李由还不到三十岁，便爵为五大夫，任职中郎户将，还被暗示为秦王之婿，可谓是前程似锦，自然是意气风发了。
“天生数奇，不适合战场厮杀，此乃命数，不是他的错啊。”
始皇帝想到当年赵佗在临淄城对他的建言，果真是事后应了验，不由暗暗感叹。
他原本木然的眼睛，在泪水盈眶中有着光芒在闪烁。
但他并没有因此嫌弃李由，甚至因为李斯的关系，对于李由还多有优待，比如在李信伐楚之前，就专门为李由升了一级爵位，以避免他被赵佗超过爵位后的尴尬。
更别说，李由还有一个深受皇帝信任的老父。
诸将皆胜，唯有李由独败。
他要再给李由一个机会。
始皇帝想到赵佗，心头的怒气才散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堵得慌，急需要排遣出去。
李由立刻跪在地上，向着始皇帝行礼叩拜。
他不想让一个原本看中的年轻人，变成这般满身垂暮之气的失败者。
中郎。
而现在，李由已经是三十好几了，婚事没有着落，事业一败涂地，名声也十分不好。还几经战败，被迫弃了武职，来做一个文吏，心气哪还能如同昔日那般高傲。
如果换成其他君主，在这种烦闷躁怒的情况下，或许会找来女子进行发泄。
皇帝当年暗示将长女嫁给他李由，虽未正式承诺，但终归是有将他收为女婿的心思，对这个年轻人自然是看得上眼的。再加上李由作为中郎户将宿卫多年，做事勤恳，又常在他眼前晃，心中自是有些感情。
“李由在上战场之前，于宫中宿卫多年，随朕出行数次，从未出过问题，可见此数奇之说只应在战场上，于宫中做事反倒无碍。”
正低着脑袋分类文书的李由听到皇帝的声音，忙放下手中文书，恭敬道：“臣在。”
“臣愿意，臣谢陛下恩德。”
但这人是李由。
李由心中颤抖，感到了来自皇帝的无尽的恩宠。
秩六百石，和他现在所担任的尚书仆射秩禄相当，但重要性却远远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