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安是没有真龙血脉的假太子。天子虽素宠郭后,但出了断子绝孙之大事,但凡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偏袒让自己当便宜爹的妻子,更不提是怒及百万流血的天子,如此一来,拉下宋徽安,帝后真正的孩子十五必然不可能再被天子不计前嫌地封为太子,朝堂中唯一有能力问鼎储君之位的,唯有年纪最长、能力最强的建王。
至于霸占东宫那么多年的假太子,犯下欺君之罪必死无疑,但到时候,他才是未来的君主,这假太子,想要动动手腕把宋徽安保下来,也未尝不可。
那时,曾经足以光照天地的上位者也不过是他的的阶下囚,连最低贱的奴仆都不如,他尽可将之前宋徽安给他的下马威,悉数换个花样,还到他身上。
宋徽安啊宋徽安,原来我不为人伦所容的痴妄,是被你这个披着龙皮的骗子辜负了。既然皇位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我自然是要将被你霸占的东西全部都收回来的。
储君之位、权力,甚至是美色——你——我都要。
一道白光闪过,宋徽明睁开眼,回到了天水的小破道观。
他紧握着天水的手,也被方才所见惊出一层温热的薄汗。
“殿下,放开贫道吧,贫道这爪子,可比不上香软可人的姑娘。”
天水素爱开玩笑,宋徽明跟随他几年,早习惯了他这不着调的毛病,也不生气,只松开他的手。
“殿下可看明白了?”
怎会看不出来?但凡不瞎的,看到周小姐那张与宋徽安毫无区别的脸庞,便能明白过来。
只是其中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具体运作,还需顺藤摸瓜,细细查找,只是这种要杀头的大事,周郭两家必然藏得极深,不好找。
宋徽明冷笑:“他们这般弄虚作假、欺骗真龙,本王绝不会让他们有个好下场。对了,本王托仙师查的,关于周府窦三管家的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窦三倒没什么好查的,不过,殿下要把这条算在周家与郭家的罪状里,倒未尝不可,”天水道,“窦三之事关乎仙门,贫道毕竟在宫中供职,不好明面插手。此事还需殿下亲自动手去办。”
“还请仙师指一条明路。”
“半个月后,京城的祭神节庙会,殿下大可设法,让周府的这位窦三管家当众露馅。”
“此话怎讲?”
“殿下,三个月内不知所踪,又在瘟疫刚减弱些许时从城外回来,他的来去是被谁操控,殿下心中是有数的。至于他是死是活,究竟是什么,很好识破。帮助周家把他变成工具、瞒过官府户籍官吏的,自然是像贫道这样的略通法术之人。”
这个窦三,果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活人了。
“周家私自蓄养修士?”
仙门本已出世,看不上人间富贵王权,为保王权统治,长明国自建国以来便有禁令,严禁各大家族官僚在家中蓄养仙僚,只准各仙门在人间设立道观,为百姓讲道求福。官府自己的仙僚机构则严格控制各大家族门派与仙门的往来,其中交往甚秘者,或私自蓄养仙僚以供差遣者,罪等同于叛国欺君。
天水喝了碗粗茶,老神在在地笑了:“贫道也不大清楚,周府究竟是蓄养了修士,还是与哪路子的野散人有勾结,殿下若要知晓窦三背后的秘密,还请在祭神节的庙会上将混了雄黄酒和米酒的糠粥喂与窦三,届时,它便会原形毕露。贫道那日也要应宫中仙司的规矩,为陛下驱鬼辟邪,不能陪同在殿下左右,望殿下见谅。”
他想了想又道:“若那畜生暴起伤人,殿下大可不必担心,殿下紫气威严,是受不了伤的。”
“多谢仙师,如此说来,郭家和周家调换太子的具体经过,仙师是不能帮本王查了?”
“殿下,这世俗的事情,不涉及鬼神福祸,贫道无权干预,若殿下欲改治,如此大事还需殿下亲自行事。贫道此次将这些事告与殿下,只因贫道与殿下相熟,不忍殿下被埋没,才给了殿下选择是否如实知晓真相的权利,是否改变现下长明国的错误、将人间的皇道修至正统,全在殿下一念之间,再多的东西,贫道便管不了了。”
“仙师,本王有个疑问。”
“殿下请讲。”
“仙师活了这么久,万事万物都看得通透,不知仙师看我们这些俗人争权暗斗,有何感想?”
闻言,天水噗嗤一声笑了:“万物为刍狗,修士并非真神,同样是阳间众生中的一粟,我们与未入仙门的凡人,不过是两群交集很少的刍狗。不知殿下可还记得自己刚入道观时便问过贫道,仙门生活是否就如贫道每日教导殿下的这般清心寡欲、修禅问道,当然不是,修士也是有私欲的活人,仙门之斗争,不比王权统战磊落分毫。是故殿下大可不必顾及他言辞,随心而行即可。”
“因为俗世之中,没有人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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