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上前踹几脚的冲动,踢翻几个柜子,兀自走开。
傻子失宠,成碧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居于上位者喜新厌旧都是常事,更何况傻子原本就是给被陛下打骂惯了的旧人,有这等天仙在侧,都能把人折腾得又疯又傻,便说明宋徽明是真的不懂珍惜这个美德,他这回玩腻了也没把傻子打回原来那样,真是恩赐傻子了。
他见傻子可怜兮兮地坐在以前等宋徽明来接他时的位置,心疼他,便端了些瓜果过去,同他唠嗑。
傻子不爱说话,大部分时候,也就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好了,别难过,陛下隆恩浩荡,能独宠你是你的福分,现在陛下疼别人了,你也自在,不是么?”他想着傻子以前的惨状,又想起更久之前自己被宋徽明折腾的样子,叹了口气,“乖,别难过了,殿下不来看你,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别难过了,别难过了。这夏天过去还有秋天,秋天过了是冬天,春去秋来,人呀,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在宫里陪陪我,不也蛮好的吗?”他剥了碗果子,递给傻子,见他泫然若泣,便小心翼翼地道:“别想了,吃点儿,啊。”
傻子愣愣地听着,点了点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傻子住在成碧宫里的时间长过住在宋徽明寝宫时。
成碧脾气好,十分爱护他,渐渐地,傻子也不满心想着宋徽明的事,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中,便如同消失一般。偶尔宋徽明来看成碧,他也远远地躲在屋外,不敢靠近,宋徽明十足的大爷做派,拉着成碧宠他,像是完全忘了傻子的存在。
成碧实在不敢在宋徽明面前提起傻子,是故在宋徽明面前,所有人都像是默认了傻子是死的。
傻子也这样想着,每次宋徽明来,他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恨不得将整个人藏在落日的阴影里,随着风去,让宋徽明再也找不到他,让暴戾而冰冷的眼神再从他身上扫过。
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八九年。
长明地域辽阔,南北传递消息极为不便,是故当地方信官将乐王病故的消息带回京城时,宋徽齐的头七都过了。
这头宋徽明忽然想起傻子身上的护命鬼童,心道眼下的自己对傻子避而远之,他好好活着,总不会再被别人凌辱,护命鬼童养在他身上,也是无用,不如将小鬼拆下来,把生死如常的命格还给傻子。
只要他别再接近傻子,那股孽障兴许就不会再造孽了。
宫廷修士上门时,成碧正在和傻子吃饼。成碧见了穿道服的修士,心知他们是冲着傻子来的,便起身行礼:“不知几位大人来此,是为何?”
修士道:“奉陛下之命前来,给他消灾的。”
成碧不知护命鬼童的事,却无可奈何,只好将傻子交与修士。那修士拂尘一甩,软毛在傻子额间一点,遂低念几声咒语,笑道:“郎君,陛下让贫道来解的东西,现在已经失效了,这小东西离了原本的咒术,还能再活几天才死,还请郎君不要担心,它如今已经伤不了你了。”
见傻子不说话,成碧便代他谢过修士。修士走后,皇后娘娘那边又遣来宫娥,交代些事。
原来是前几年宫妃礼服首饰制式翻新,部分后妃的几件首饰因料子稀缺,一直拖着,那宫娥送来的,正是成碧缺的两串木珠。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手链没有着落。
成碧道:“多谢姑娘,不知皇后娘娘可还有别的事?”
宫娥道:“公子,奴正要向您说这事呢,大概下个月,乐王世子要进京受封,家宴上,您也是要去的,这木珠也才做出来,您差的那串手链,我家娘娘说她正好有件料子样式差不多的私藏,让您先戴着用。”
“……进京受封?”成碧不解道,“乐王殿下呢?”
“乐王殿下染了寒疾,已经去了!所以才要他的嫡长子进京继承王位。”
成碧只道世态无常,算来乐王殿下如今还不过而立,便早早离世,幼时最受宠爱的帝后幼子,却少年遭变,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让人落泪。
受了皇后的恩,他便笑道:“替我谢过娘娘,带些糕点回去给娘娘。”
小宫娥应了声,跟着他宫里的太监领糕去了。
再回头,傻子已经坐回了原本的位子,面上波澜不惊,如一汪死水,默默地啃糕。成碧见了,忙倒了杯水给他,轻声道:“别噎到啊。”
傻子点点头,接过他的水。
成碧对他看了又看,心道还好傻子是彻底忘了乐王的事,不然现下,怕是要哭昏过去了。
又过几日,夜里,去送水的太监惊觉傻子不在房里,连带惊醒了成碧,一群人慌慌张张,连夜在宫里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他。
在宫西一处废弃的柴房,宋徽明以前关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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