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颤颤,街上早已被灰尘掩埋的置物吹到少女脚旁,她偷偷回眸看了一眼,似乎是不舍林青意般的模样,她还记得在梦境中与她温和交谈的模样,她总是那样美丽温柔,总是轻声细语的跟她讲话,或许哪怕到噩梦尽头,哪怕因爱生恨,她也从来责怪的是她自己,纵使这仅仅只是一场梦。
晏笙说,不对,可是她仅仅只是自己死亡并不能让她拥有强大的执念造成魂灵不散,众人听到这个,心头一惊,很默契的对视,心裏有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猜想,那就是魔。
在几百年前,或许这座浮屠城遭受了魔的大肆虐杀,导致这座城的怨念强大,恰好帮助了死不瞑目的林青意助长怨念。成为不老不死的恶鬼之身。但这场执念已破,迎接他们的是将又是一场生死博弈的恶战,危险即将靠近,
浮屠城尽头,炼狱。这裏像是曾经摆设过阵法一样,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巨石,巨石阵中心,有一石塑的神兽模样,仔细观察可以知道它就是神兽麒麟,难怪浮屠城裏哪怕怨念聚集,依旧只能在这座空城中作怪,同时在巨石之内,高山之上赫然有一把石剑插在上面,原本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怨鬼无数,可是只要走近这个阵中,怨鬼全无,凌然全是浩然正气。想必在几百年之前这裏肯定有一番大战。
而幽心藤刚好就是需要生长在兼和阴阳两处的环境。
周遭寂静,冷风一阵一阵,吹起少年与姑娘的鬓发,六人在一个位置站齐,身体微躬向神兽麒麟的雕像致敬。
原来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是这个,在这一刻江枝也才知道原来在修仙真迹中所记载的几百年前的麒麟神兽献祭镇压妖魔这件事竟然是在这裏。据修仙真迹记载,魔族魔神当年因为与修仙四大派恶战几十年,身受重伤,却在濒临身死那一刻,得知可用数万万魔族修士的性命为祭,方可打开炼妖阵中的四大恶兽。后来天道派神兽麒麟拯救苍生,这才让六界得以幸存。而那把用石头雕塑而成的剑则是神兽麒麟恢覆人身时守护六界的剑。
原来传说中的炼妖阵并非是为了铲除妖魂,一切都只是魔族的人为了一统六界,实现所谓的抱负。如今石雕的麒麟已经在这裏守护百年,却从不会苏醒。
江枝的心裏有了一丝迷茫和落寞,麒麟身死化为一座石像,没有任何人去祭拜与想念它,仅仅只有一本泛黄的真迹之上的寥寥几笔,它会伤心吗?
她抬头,视线紧盯着雕像,麒麟高大魁梧犹如一座山,给予六界万物一方庇佑与安生之处,碎石随着寒风轻轻滚动。几秒之后,风听见少女的呢喃。
她说,麒麟不会伤心。因为它爱众生,守护苍生是它的心愿亦是一种神圣的使命。
很快江枝他们就摘取了幽心藤,可刚摘完草药,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巨石剧烈颤动,
巨石之上竟然站立了一人披着黑色蓬袍,这个熟悉的声音异常让江枝熟悉,像是第一次初见晏笙之时的那个黑面人。
身穿黑袍的男人手中长剑握在手裏,随便一斩巨石飞向他们,他大笑道,
接下来的世界将由魔界主宰。
魔界的人?江枝心底一惊,并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没等他们想清楚前因后果,巨石砸向他们,少女飞身上前将巨石斩破,无尽的碎石落下。
脚尖落地之时,曾在半空停留片刻的江枝余光瞥见黑袍人一双黑沈沈的瞳孔,那双眸子好生熟悉,她在心裏想。
遂的是黑袍魔修划剑刺来,除却赵京京在旁边护着晏笙,其他几人皆是冲上前去抵挡,很快的,黑袍魔修因为稍不留神被韩舟刺伤,紧接而来是被魔修遮盖住双脸的檐帽在这一刻随风吹落。
众人的瞳孔微缩,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魔修竟然是那个曾经看着小气却愿意帮助他们,因为犯过错误甘愿把自己的小财库拿出来奇救济的路子生,更是曾送予一把剑,鼓励江枝勇敢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路子生。
‘‘路子生?’’
他的一双冷眸看着下方的众人,声线寡淡寒冷,像是寒夜裏的风,冷彻心扉。
‘‘好久不见,不过我并非只有路子生这一个名字,我是魔域右使肖苍。’’他想着竟然身份已然暴露,那他们只能是死的更惨,他向来是不喜欢被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你们可真是不让人省心,本来我有于私心想让你们死的好看点,但是现在可能要食言了。
这一次他出手比刚才更重,韩舟瞬间被巨石砸中翻滚在地上,蔡昱被长剑刺伤,顺着衣物看伤口在滋滋泛血,可哪怕他受伤,依旧持剑,而张鑫因为帮蔡昱抵挡了一阵攻击也已经瘫倒在地上。他刚才亲自设立的屏障也因此越来越弱。
江枝不理解,明明往日朝夕相处的朋友为何现在会拔刀相见,她的质问声顺着风声传递给路子生。
你为何要如此,难道我们平日的相处都是假的?
路子生并未回答她的质问,他收回剑低眼看着少女,嘴角扯了一丝嘲笑。
我今日来不只是要杀了你们,还要将封印在空境中的恶兽放出来,让它冲破空境中的结界,助我恢覆自由之身,让魔界重统六界。说完这些似乎还不尽兴。江枝,你以为我会在意你口中所谓的感情吗,答案是并不会,我筹谋这一刻已经很多年,我要的是自由,要的是六界重归魔界,根本就不会因为你这几句不足轻重的话所打动,你不知道吧,从你们两人初入空境我就知道你们并非空境中人。原本我打算在何府那时直接杀了你们。
可是后来我想了一下,你身上肯定有能够离开空境的法宝,可是你真的让我很惊喜当我想从你身上窃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你能让万鬼臣服,也从获取的剑灵力量中推测出魔剑一半魂灵在这个剑修少年身上,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有意去接近你们。为了能把魔剑的魂灵引到魔剑本体上,我找了很多书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办法,那就是直接让剑灵占据他的身体,我一路悄然跟踪终于找到了时机,原本我想引你入魔,后来我觉得你不会,所以我放弃了。
不过现在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或许我能留你一个全尸。
利用她和晏笙?
听完这些,再去看朋友们的状况,眼尾泛红可是她却并没有让眼泪流淌下来,先是抬眸望了一眼原本漆黑无光的天,随后快速低眸,然后扯了扯嘴角,望着上方俯瞰他们的魔修。
传说中的魔域右使肖苍擅长易容和夺舍,修为在元婴上乘,曾听六界很多传闻说,魔族与四大门派大战中,战死还是隐匿一方,从此不问世事,可却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会在这裏。
如果说他是在这一场大战中就已经存活下来,那这个意思就是曾经开启所谓的炼妖阵的主谋之一可能就只有他了。原来这几百年他都被困在此处,靠夺舍活了几百年。那她手中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
‘‘肖苍,像你这样的人,或许也就只懂得利用。’’江枝说完双眸轻抬,手裏的长剑指向肖苍,淡淡的寒风吹来,碎石灰尘扬起,容易迷了人的眼,可是她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肖苍轻笑,冷声说了一句。
‘‘好啊,江枝。’’他一字一顿的讲完。
江枝飞至上空,一把长剑刺向他,肖苍的肩膀躲了过去,少女旋即翻转身体再次执剑向他刺去,肖苍拔剑相应,两人的长剑划破灿落星痕,在执剑对立的那一刻,肖苍失了神,他在透过江枝看着另外一个人。江枝抓住时机用剑刺伤了他,仅仅只有几寸就刺中了心臟。
肖苍嘴角划过血迹,他没想到自己会出神,待他反应过来,却发现他差点丢了性命。这一次他好像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剑术一招一式都相当狠戾,因为修为和实战经验的差距,江枝很快败下阵来,她跌落在地上,一双剑立在身侧,没过几秒,‘‘噗嗤’’一声,一口血色浸染在地上,剑光倒影像是一朵带血的白玫瑰。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看着早已飞落下来的肖苍,离他仅仅只有几米的距离,他的眼神瞥向另一边,看到灵草相互交汇融在少年身上。
她站在众人身前挡住飓风,一身青衣执剑,
‘‘要想毁掉他,有本事就先把我给杀了。’’
他嗤笑一声,刚才不要命原来是为了给晏笙争取修覆心脉的时间,他一步步踏向晏笙的方向,江枝被他狠狠摔在巨石之上,她能感知到的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六魂珠从身上掉落。
肖苍心裏有了一个主意。
虚弱的她瞇眼看着一个个伙伴抵挡住肖苍,韩舟被砸在巨石上魔灵缠身,蔡昱的身上被戳了几个窟窿,他的气息微弱,一双眸子微闭,他知道今日怕是活不过了,肖苍挥剑掐决,魔剑正要刺穿他的胸膛之时,一人撞入视线,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大片血迹淌在地上,几秒之间,有人活了下来,而他替他死。
韩舟死了,一身血衣着身,死时闭着眼眸。
处境不好的还有张鑫的脖子被他掐住,一双腿虚晃挣扎了几下,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爆红,赵京京则用身体抵挡,他抱住他的双腿,肖苍没了耐心,把张鑫甩了下去,剑光乍现,剑起剑落,一双手臂斩落下来,只剩下痛苦却又虚弱的赵京京在哀嚎翻滚。
那一刻所有人都哑然无声,蔡昱躺在地上眼泪直流,右手出血严重,怕是以后都不能拿剑了,而张鑫和赵京京生死不知,江枝只记得张鑫绝望而又痛苦的望向她的眼神,还有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她的伙伴们一个个就这样马上要离她而去,再看晏笙,额头上魔印明显,肖苍是想要用他的软处引他入魔,而少年的软肋是他的伙伴们,不远处的少年不由然的脸色愈发惨白,黑黝黝的眼眸凝聚黯然戾气,。
种子系统曾经跟江枝说过,修覆心脉的人在当时看着身体会极其虚弱但其实是最强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危险最容易堕魔。
江枝声嘶力竭的痛哭,她的眼眸一片血红映现。眼底泪光喷涌而出,旁边的六魂珠黑气困绕
,她站了起来,飞身上前阻止他。
肖苍一只手抵挡住攻击,她看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却在下一秒,肖苍手掌被剑刺伤,原以为少女会被击飞,可是等他再回眸看江枝时,全身被恶鬼缠绕,一双红眸尽落在他的眼前。
……
她以剑结印,剑锋指向肖苍,倏然一剑形似万剑刺破肖苍的身体,他倒跪在地上,肖苍从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死在一个年轻修士的剑上,他吐了一大口血,抿着嘴角好似遗憾,他还没有离开空境实现魔族的覆兴伟业就这样死去,肖苍看着少女拖着一把长剑向他走来。
肖苍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江枝听见他说,
或许在最初我就应该先让杀了你,而不是百番周折让你有机会杀了我。他大笑,在身死的最后一刻想要拉着他们一起死。肖苍再也不管什么魔剑之类的东西。
他引爆灵力,江枝反应过来,晏笙的灵脉已然修覆好,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仍旧虚弱的奔向她,尽管知道在他眼前的是万丈剑光,他不能再失去她,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好多朋友。哪怕这一次他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种子系统立马感应到主人的危险,在她和伙伴之间的范围之内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屏障,顷刻间,巨石有了又长又大的破痕,无数碎石从空中砸了下来。江枝双眼一抬,晏笙近在咫尺。
她看见一双黑漆的眼眸,眸中带有淡淡的忧伤,两人还不曾说些什么,倏然,强大的魔气散至各处,石剑上方赫然有了碎裂的形态,正气凛然剑气开始侵袭少女的五臟六腑,这一幕让她似曾相识,好像当时在北冥宗裏的剑阵一样。
因为魔气浓郁,不小心惊扰了麒麟神兽的剑灵,触发了剑意。
剑气像一阵烈风刮伤少女的皮肤,还未反应过来,她听见的是比巨石砸下来的声音更大,原以为是种子系统帮助他们抵挡了盛怒的剑意,后来察觉到是一股可以和麒麟剑意相比的剑势,她看着黑衣青年握着剑的右手指骨苍白,一剑斩落,万物仿佛停止了一般。
剑意之间的碰撞犹如有了毁天灭地之势。少年握着剑的右手垂下,看着他眸子带笑,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青衣带血的少女走向倒在一旁的黑衣青年,耳边还记得他勉强说了一句。
‘‘我无事。’’
少女红眸落泪,冷寂的寒风吹起少女的衣裙,
哪怕他保住了江枝的命,但或许在那一刻晏笙心裏还是自责与悔恨,因为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导致他们一个个离去和身受重伤。这同样也是江枝的感受,她觉得如果当时是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谈此事,并不是像她如此冲动,想必他们也就不会来了,也不会造成现在这副惨状。
这一切都充满遗憾和悔意。
他能重新执剑是用韩舟的坦然赴死,赵京京的双臂,张鑫全身修为被废,而江枝成为彻底的女修罗,唯独留有心灰意冷的蔡昱这个代价换的,还记得他们曾经六个少年一同坐在月下畅谈各述抱负的意气风发模样,也记得当时赵京京当时为了帮江枝出气,孤身去打赵钱德时却反被痛打一顿的纯真模样‘’
可是他明明很有钱却不愿花钱买架。他可真傻。还记得张鑫故意留下纸条给韩舟,缓解和蔡昱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韩舟死要面子的与晏笙比斗的傻样,这一幕幕仿佛发生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