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熄了，只剩一屋子的黑暗。
西窗外有一点点微弱的月晖，照进屋子里也不过能让人隐约在昏黑中可视。
当视觉变得低下时，其它感官总会变得更为灵敏。
南宫微宸躺在床榻的里面，他闻到了顾廷身上淡淡的雪香。
他侧眸看向顾廷。
顾廷躺在很外头，背对着他。
南宫微宸望着顾廷的后背，他想起中州岭时他和顾廷共躺同一张榻，那时彼此睡得都很自然踏实。
然而他们现在，一人躺在里面，一人在外侧，各自和衣而卧。
明明两个人都有心思，却有意识把这缕思绪收起来，收又收不好，一半掖在心底，剩下的一半又因为藏掖得太刻意而溢了出来。
南宫微宸望着顾廷的后背，被心里这缕思绪牵扯着。
他想去到顾廷身边，说句话。
但却欲动又止，欲言又止。
……心下往往复复，他看向顾廷。
顾廷始终一动不动侧躺在最外侧，几乎是贴着边。
现已是深夜，南宫微宸睡不着。
难以入眠。
南宫微宸知道，顾廷和他一样，也没睡着。
按捺不住，仿佛他和顾廷之间相连的那一绺思绪在拖拽他。
令他不觉往前挪身，去到顾廷身边。
顾廷感觉到后面贴上来的热息。
他不动，不管身后的人，自己闭眼睡觉。
“生气了吗。”房间黑暗里，耳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
房间安静许久，落针可闻。
“没。”
……
房间里又再次陷入寂静。
顾廷感觉到南宫微宸依旧在他身后，但南宫微宸什么话也不说。
顾廷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继续闭目，虽然睡不着，就这么侧躺着也好。
过了半晌，顾廷忽然被搂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南宫微宸抱住了他，热息落在他的颈后。
顾廷的身体忽而绷紧。
他的后背和南宫微宸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感受到南宫微宸的身体很热，甚至能感觉到南宫微宸紧实的胸腹。
顾廷的耳根烫起来，他强作镇定，按捺自己突然鼓噪的心神。
“做什么。”他道。
“……”
“不知道。”南宫微宸道。
南宫微宸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离他的鼓膜很近。
顾廷吞咽一下，他心里默念清心咒，他不能再克制不住自己，不能再和南宫微宸之间做出含混不清暧昧不清的举动。
……
“九寒。”身后人的嗓音颗粒进入他的耳内。
嗓音里包含着某种浓重的情绪，是想要释放却又强制收敛的情绪。
对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顾廷往怀里又紧紧搂进，明明在用力，却又搂得深沉，仿佛要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子融为一体。
南宫微宸的热息灼烧在顾廷的颈侧，顾廷强烈感觉到南宫微宸想吻他，但是在使劲克制着。
“……”
挡在他们之间的是那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最初他们互表心意时，这层隔膜没有出现，直到他们在冲动下神交了，他们才意识到不应该。
可是他们想要，想要彼此之间的缱绻。
但因为这一冲动，让他们认清了现状，让他们被情意蒙蔽的头脑在莽撞之下反倒变得清醒了。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属于他们这样的关系该做的。
他们是师徒。
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
是……
现在顾廷和南宫微宸正躺在同一张床上。
南宫微宸在搂顾廷，把这人揉进怀里。顾廷的后背能感受到来自南宫微宸身体的热度，能感受到对方贴在他后背，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脏搏动。
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是如此安静。
过去，他是小狐狸的时候，也被对方抱在怀里。
而现在，他也在对方的怀里。
可是像现在这样，被南宫微宸抱着，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灼热又难捱克制的怀抱。
……
顾廷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怎么想。
很磨人，他闭着眼睛让自己入睡，可却始终睡不着，他心里在不知不觉数着身后那人节律的心跳。
南宫微宸把顾廷搂进怀里之后就没再多动，床上有两个软枕，但南宫微宸躺在顾廷的枕上，他们陷进同一软枕之中。
他的脸枕在顾廷霜发后面，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的一呼一吸，都能轻微却沉沉拂到顾廷的耳廓后面。
人是贪婪的。
想要的人就在怀里，距离这么近，却感受不到餍足。
想避的避不掉，想得到的，又是自己想去避开的。
多么矫情，明明彼此知其心意，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房间昏暗，四仙桌上的烛台孤独熄火摆放。
西窗外，月光从夜晚的云雾后渗透，月晕很淡。
不知什么时辰，只知道已经很晚了。南宫微宸听到前面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顾廷睡着了。
顾廷的耳廓柔和，头发上有很好闻的香气。
南宫微宸望着顾廷的耳后侧。
他从没有抱过什么，想了想，似乎只抱过顾廷。
在中州岭的时候抱过这人，在孤岳秘境顾廷化出雪狐原形的时候抱过。
此时此刻他们躺在一起，怀里也抱着顾廷。
顾廷身上清瘦，腰很窄，以至抱顾廷的时候感觉自己抱不到什么。
因此他收紧自己手臂，想抱好这人。
南宫微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何明明应当制止与圣狐之间暧昧，却还是克制不住想去贴近。
南宫微宸的喉间动了下，他微微低头……
顾廷闭垂的眼睫轻颤了下，他处于浅眠的状态。
似梦非梦，恍惚感觉到南宫微宸在他耳后和颈侧之间的位置吻了一下。
……
这夜过得如此寂静。
房间里的床还算大，但床榻上的两个人，双双侧躺在床榻最外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