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连晟!
“禾白成是穆连晟。”顾廷道。
曾经顾廷在夕落城幻境里,穆连晟作为城主之子,招待过他和小南宫。
但眼前的穆连晟并不认识顾廷和南宫微宸,因为顾廷过去遇到的只是幻境里的。
没想到穆连晟在千年以前的夕落城大屠杀里幸存了下来。
“他的脸……”顾廷望着高台上的穆连晟,心生悲哀。
穆连晟面具之下的面容,是曾经在夕落城屠杀里落下的疤痕。
他的额头、眉毛、鼻梁,皆有被魔火灼烧过的痕迹,很可怕的样子,甚至让人看了觉得有点恶心。
穆连晟站在高台上,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恨极了魔人。”
还恨佑安。
佑安成为了魔君,屠尽了自己的家人还有家。
“家。”
穆连晟默默开口。
佑安的童年就是一个悲剧,或许对于佑安来说,没有“家”吧。
其实是人们促成了而今的佑安。
穆连晟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千年前夕落城的焚烧之景……
当初他和父亲各自带领一批修士去与魔人对抗,后来他们实在撑不住了,魔人肆虐,他知道夕落城注定要湮没于魔火之中。
穆连晟喃喃自语:“我趁乱逃出了夕落城……”
从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个罪人了。
自夕落城逃离的这千年来,他只做了三件事:
寻找摧毁俱灭树的法子、掌握操控吸魂蝶的能力、自创水镜阵。
水镜阵他研究了近千年,现在看来成效也很好。
穆连晟对高台下面和镜面人厮杀的修士们道:“水镜阵由我而创,所以待我死后,水镜阵就会随之消散。”
而那些所有他用水镜照出来的镜面人,也都会永远地化为乌有。
穆连晟也不愿意这样的,可是他必须要这么做。
他像是在忏悔,不知道到底在和谁讲话:“我屠了临溪城。”
屠城后,他用悬崖幻术作为屏障,把那些被吸魂蝶噬魂的百姓干尸全部好生保存起来。
然后用水镜给所有百姓复刻出了镜面人,让他们再次“活”回来,平安快乐生活临溪城。
其实这样做,也是为了去掩饰,因为他怕哪一天被人发现临溪城空了。
他屠了临溪城,成为了千古罪人。
在那之后,穆连晟觉得曾经魔人在他脸上落下的疤痕显得更加丑陋了,他望着自己的倒影,为自己戴上了面具。
他一袭素白长袍,那是为亡灵穿戴的孝衣。
于是穆连晟日日为亡灵的镜面人布施,试图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去求得早已不复存在的亡灵的原谅,试图去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
但是临溪城内外统共只有十九万人,而生魂血阵需要整整二十万人。
还差一万人。
所以当穆连晟得知仙门百家这几日选中临溪城作为布施地点时,他觉得他最后的机会来了。
穆连晟选中了住在偏远城郊民宅里的御引宗,因为环境条件让他好下手。
夜晚他用吸魂蝶摄走了御引宗的九十九位修士的魂。
可是远远不够……
最后,穆连晟不得不下了眼前这个决定:
此时此刻,穆连晟站在高台上,凝望眼前死去了九千九百位修士的这片道场。
“生魂血阵就要大成。”
佑安……魔君会随着俱灭树一起被焚毁。
从此以后,人界不再受魔人的侵扰和屠杀,而他的大仇,也终于得报。
生魂血阵已经集齐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而这最后一人……
就让他来生祭吧。
—
就在穆连晟要自尽的前一刻,他的身后忽然出现付焕的身影。
只见付焕用灵力化出匕首要刺向穆连晟——
然而匕首还未碰上穆连晟,就听闷哼一声,穆连晟的身体忽而猛颤抽搐——
付焕悬空的手一怔。
穆连晟生摄了自己的魂,自戕了。
付焕往后快步退了两步,穆连晟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气息,双目睁开看着道场上的血红。
死不瞑目。
在穆连晟失去气息的瞬间,整座水镜阵“哗啦”一下——
像是瀑布在空中爆开,包括整个临溪城内外的所有镜面人百姓、还有道场内的镜面人修士,全“嘣”地水花炸开,消散为水雾,随着清风消失在了天空之下。
临溪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了。
没有城民在街边的吆喝和说笑,不再喧闹,只剩下空荡的大街小巷。
镜面人消失后的道场,也变得空旷许多,因为少了很多修士。
道场里死寂一般,所有人都目睹了穆连晟的自戕。
顾廷和南宫微宸亦然,他们陷入无声的寂静。
他们愣是没有想到一切发生得这么快。
但事已至此,谁也无法再去改变。
刚刚才得知了毁灭俱灭树的办法,来不及他们为生魂血阵的残酷而嗟叹和犹豫,生魂血阵就已经成了。
二十万生魂聚齐,象征着摧毁俱灭树的阵法生效。
穆连晟一人,用尽千年,为人界摧毁魔君的根基——俱灭树。
魔君会因此灰飞烟灭,人界将彻底不再受到魔族侵扰。
顾廷和南宫微宸的目光集中在高台上——那是生魂血阵的阵眼。
他们等待法阵开启。
就见作为阵眼的高台猝然亮了下——
—
付焕没想到穆连晟会自戕。
他执拿匕首的手悬在半空,僵滞望着穆连晟的尸体。
过了须臾,付焕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在道场幸存下来的所有修士感到汗毛耸立。
“成了。”付焕笑起来说道。
道场里的一位云门派长老方才听到了露清源和顾廷的传讯,得知了生魂血阵是摧毁俱灭树的唯一法子。
他这才知晓掌门付焕暗中帮助穆连晟是为了能够实现生魂血阵,毁灭与魔君共生的俱灭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