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月色幽幽,玄晖捎着萧瑟寒风,从窗边的罅隙悄悄溜进。
顾廷扯了下被角,侧身把自己裹紧。
昏昏沉沉,耳边仿若听到哥哥的声音……
他们在极北之巅,哥哥正抱着他饮酒。
哥哥很喜欢饮酒,所以他的雪洞里藏了好多酒坛子。
“嗯?”南宫廷垂眸看向他。
感觉哥哥的酒很好喝。
“想喝?”
顾廷点点头。
南宫廷笑了笑,“你喝不了。”
顾廷眼巴巴地望着哥哥一口一口地饮着……
“怎么这么看着我?”南宫廷轻笑,深黑的眸子微醺潋滟。
顾廷朝哥哥胸前蹭了蹭,刨了刨哥哥举着酒坛的手,转而又两眼眨眨地望着哥哥。
南宫廷和他对视半晌,顾廷在哥哥眼睛里看到了白绒绒的自己。
哥哥低笑,手指朝他眉心一弹——“真要喝?”
顾廷用眼神表示自己的强烈意愿。
“好吧。”
哥哥把酒坛放在他面前。
顾廷埋头激动地去尝——
……
他浑身骤然一个激灵。
啊。
——啊啊……好辣!!
好辣!
顾廷被辣得眼睛都紧紧眯了起来!
舌头辣嘴巴辣,都辣到鼻子里了!
顾廷疯狂打喷嚏,他鼻子都在抖。喷嚏狂打不止,打得脑袋一晃一晃得晕了,连哥哥笑声都听得恍恍的。
“感觉如何?嗯?”南宫廷声音都笑颤了。
顾廷眯着眼睛抬头望哥哥,岂料又一个喷嚏——
南宫廷哈哈大笑。
他戳了戳顾廷抖动的鼻子。“好喝吗?”
顾廷吭哧吭哧点头。
南宫廷揉着他的脑袋笑道:“都这样了还好喝。你喜欢喝?”
顾廷喜欢喝。只要是哥哥喜欢的,他都喜欢!
他对南宫廷点着脑袋。
南宫廷嘴角翘着呈一副思忖貌,“嗯……那等你修成人形后,还能与我一道饮酒。”
他笑着又戳了戳顾廷的鼻子:“我还挺好奇,修成人形后的你,是什么样的……”
酒香糅着红梅气息,在雪中轻飘缭绕,白雪泛着晶莹的碎光,折射着晨晖的挥洒。
窗外的光很亮,照在枕上冷若玉雕的脸侧。
顾廷闭目沉浸在梦境里不愿醒来,想让黑暗挽留住自己的梦。
但已天亮梦散。
顾廷从床上起身。
走到窗边,轩窗推开——
清晨的微风将忘雪轩庭院里的红梅淡香牵进房内。
外头的积雪很厚,顾廷忽然想查看红梅树下的藏酒。
顾廷去到庭院,蹲在红梅树下,把积雪翻开。
树下有他用法术凝成的小酒窖。酒窖里,是自酿的梅花酿。
梅花酿的名字是他起的。每年红梅初开时,他都酿上一坛,里面入了初绽的红梅,喝起来时,会有淡淡的红梅香。
他留给哥哥的。
顾廷看着堆积如山的梅花酿。
出神许久。
昨日的一切仿若一场梦。
但梦是真的。
哥哥回来了。
但是顾廷有诸多疑惑。
哥哥的一切都没有变,却为何只有样貌变了……且还忘记了从前。
哥哥六百年前灰飞烟灭,顾廷想知道,哥哥是如何恢复的肉身,既恢复肉身,那哥哥的神魂,是否已经被修复。
脑海里是昨日的场景,耳畔在不断回响着哥哥和他说的话。
“还会再见的。”
哥哥从来说到做到。
顾廷望着他的小酒窖,小酒窖里存满了梅花酿。
顾廷想象着下次和哥哥见面的场景……
若是哥哥来忘雪轩,他想领哥哥来看这小酒窖,把他亲手酿的梅花酿给哥哥尝尝。
哥哥喜欢饮酒,顾廷猜,也应当会喜欢他酿的梅花酿。
顾廷小心翼翼地将酒窖合起来。
“金銮宫……”
合起的瞬间,顾廷突然想到金銮宫——
哥哥从前是金銮宫宫主。
金銮宫避世,不属仙门百家,故而有关金銮宫的事情,世人知晓的不多。大家只知南宫廷的胞弟南宫乾继承了宫主,后来南宫乾育有一子,即是如今的少主南宫微宸。
至于其他还有什么,世人便不知了。
“……”
顾廷起身,他要去一趟金銮宫。
——这时,他感应到传讯玉牌振了几下。
顾廷凝诀化出传讯玉牌。传讯玉牌正隐隐发光。
他将灵力渡入。
玉牌发出声音:“师弟。”
是混元峰主露清源。
顾廷:“五师兄。”
露清源道:“师弟啊,那个……你向来不收徒,这次要不要考虑收收?”
顾廷:“不收。”
“……”露清源:“这么坚决嘛……不考虑一下?”
顾廷:“嗯。不考虑。”
“……”
“师弟我和你说,对方的天资极佳啊,我瞧了都眼馋,可谁知人家却道只拜入你九寒仙尊门下。”露清源道,“师弟,你考虑考虑吧……”
顾廷:“没事,不必了。和他说,我无心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