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夏和许瑜璟来时,厨房里还有管家炖得山药老母鸡汤,正咕噜噜冒泡泡,另外蒸笼里还有新鲜食材做到的鱼、虾、
丸子,偌大的别墅里,似乎因为多了两位年轻人而增添了几分活力,唐书夏一踏进屋子就闻到了饭菜香,老太太一看她动鼻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着道,“我们家夏夏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小馋猫,味儿都让她给闻出来了。”
唐书夏发现老太太的脸上涂了粉,唇上还化了口红,但精神气却没有上次见到时好,她主动伸出手扶了老人家一把,这一扶一揽,立即感受到了这具身体下瘦骨嶙峋的骨架,比许瑜璟还要轻,她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对于唐书夏亲近自己,老太太开心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她手紧紧的拽住那只温热的手,像小时候那样紧紧的牵着,深怕小孩子顽皮,一下子跑没了影,“夏夏,这是你朋友吧。”
许瑜璟忙推动轮椅走到老人身旁,主动握住了老人家伸出的另外一只手,“外婆,我是夏夏的、朋友,我叫许瑜璟,你喊我小璟就行了。”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听别人喊外婆了,许瑜璟这一喊,把她喊的整一个心花怒放,拽着许瑜璟的手就不松开了,“小璟,小璟,名字谁给你取的,真好听,你长得也好漂亮,尤其是这双眼睛,好像说话的星星。”
唐书夏把老人家扶着坐在沙发,许瑜璟跟了过去,陪着老太太闲聊,唐书夏则起身看了眼一旁眼眶微溼潤的老爷子,老爷子精神很好,除了一点憔悴外,倒看不出其他问题,“外公,你陪着外婆坐一会,我找舅舅。”
老爷子忙应了一声。
盛高阳蹲在外面抽烟,好几根烟蒂散落在他的四周围,有些看起来在泥土里沉浸了好几天,有些却是新的,估计这一小会的功夫他已经抽了好几根,一靠近,身上一股浓浓的烟味。
唐书夏不懂烟,但那股烟草味还是挺好闻,不过她记忆中盛高阳从来没在她面前抽过,盛高阳在某些时候特别尊重女士,而现在,他却是意外的看了唐书夏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将烟蒂踩到了脚底下,碾压了几下,让它们给这片院子的花当肥料,“怎么不在里面陪你外婆,你外婆天天念叨你。”
唐书夏,“舅舅,我这里有一方,能给外婆调理身体。”
盛高阳拔高了音,“什么方子?”
唐书夏静静的看着他,后者大概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了,揉了揉眉心,“夏夏,
之前一直没和你说,怕你会担心,其实你外婆这次住院了,医生说她、她可能没——”
唐书夏打断他的话,“一古方,能调理人身体,延缓人的衰老,舅舅你如果信我,试试看吧。”
这一古方她还是从一个疯了想让自己长生不老的人手中抢夺来的,当时看那么多人抢,她也就抢来玩玩,后来把这古方给舒河看了一眼,舒河说能长生不老个屁,一群人为了这么个东西,死伤无数。后来他又改了古方,这方子平时用来调理人的暗伤。
盛高阳突然小声的问,“这东西打哪来的?”
唐书夏犹豫着,到底没说自己从别人手里硬抢来的,“试吗?”
盛高阳,“试!”
老爷子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从窗外看正好看见这舅舅和外甥女两人低着头蹲在那片花圃前不知道在交谈什么,看起来两人关系比上次见到时还要好,亲近多了。唐书夏正说着,一扭头抓到了正偷看的老爷子。
老爷子立即挺直了腰背,转过身去,对着厨房的管家喊,“饭菜还没好吗,我都饿了。”
管家没戳破他,老爷子刚才进厨房查看食物时,可是偷偷的在嘴里塞了不少,一会尝一个,一会又尝一个,“快咯,再等等。”
等真正开饭,老爷子反而吃的很少,一个劲的给盛高阳暗示他,给唐书夏夹菜,“爸,你看看夏夏碗里都堆满了。”连带着许瑜璟也享受了一把被长辈们宠爱的滋味,她傻眼的盯着那满满一碗的菜。
放在过去,这是想都不可能想到的事。
吃吧。
就在她下决心把这些长辈赐与的爱一个不少的吃掉时,旁边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唐书夏把她碗里太过油腻、辛辣的菜全部从挑拣了出来,“外婆外公,许瑜璟她胃口很小,吃不了这么多,这些我替她吃了。”
许瑜璟眼睁睁的看着唐书夏三下五除二的挖走了她碗里的大半江山,然后她收到了一桌人的视线,她两只手揪在了一起,“我,我其实可以吃的。”
老太太特别善解人意,“是我们不对,都没问小璟爱不爱吃,不过没关系,小璟你不爱吃的都给我们夏夏,我们夏夏什么都吃。”
唐书夏现在吃起饭来真是风卷云舒,而且胃口好,食量大,甚
至超过了盛高阳,把一桌饭菜解决了个七七八八,两老一脸的满足,然后开始拌嘴,“我就说这次的菜式,夏夏都爱吃的,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老爷子,“好好好,下次我来安排,我和你打包票,夏夏绝对吃的比这次还多,到时候怎么说,我先提前说好,你输了的话可不能再耍赖皮,得把欠我的那几株兰花给我种上。”
老太太只一个劲的笑,一笑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老爷子却丝毫没在意,还在争取自己的那几株兰花。
许瑜璟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两位花白的老人家因为唐书夏而‘打赌’,两个老人家笑得像两个孩子,一看感情就特别的好,许瑜璟眼底满是羡慕。
唐书夏和盛高阳帮忙将剩余的碗盘都送去了厨房,老太太年纪大了,吃过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最后被老爷子搀扶着去了旁边的房间里休息,老爷子让管家准备了水果茶招呼许瑜璟,把盛高阳和唐书夏一起叫上了二楼书房。
盛高阳在外有自己的房子,书房也还是原先老爷子惯用的书房,所以整个书房的色调偏暗红,红木家具,红木书桌,还有红木书柜,唐书夏第一次踏足,一进屋就在屋子里闻到了一股檀香味,很好闻,她到处嗅了嗅,发现这些香是从家具里散发出来的。
不过书房整体格局还没有许瑜璟那间书房大,许瑜璟的书房有一半全是书,金融、律法、厨艺、园艺等等一大堆,甚至还有她看不懂的各种语言,再看老爷子的书房,桌子上放了一个大碗,碗里装了十几个卷轴,桌子上还有一副未写完的字,家和万事,字迹笔锋犀利、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写这字的人胸襟开阔,包容大度。
唐书夏扫了眼,还发现了一副稚嫩的画作,像是全家福,不过中间少了一个人,这幅画就挂在老爷子书房的正中央,椅子的背后。
盛高阳,“夏夏,这是你妈妈画的。”
唐书夏已经辨识出来了,盛暮雪的画作透着一股随性,但处处都是细节和温馨,这幅画里只有三个人,老爷子、老太太以及年轻时飞扬跋扈的盛高阳,却独独少了盛暮雪,老爷子和老太太手互相交叠着,两人的视线中只有彼此,无论是年轻还是现在,她们看彼此眼中的感情似乎从来没变过,盛高阳手中还有一个篮球,似乎
正从某处打篮球回来,他用胳膊肘夹住篮球,另外一只手正对着某处招手,像是在叫某个人快过来。
唐书夏盯着画看的这一会功夫,老爷子从柜子里拿出了好几个文件夹,一个个拆开来,递给了唐书夏,“夏夏,来,把这些都签了。”
唐书夏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叠高高的话,比她的台词本还厚,她随意的翻了翻,嘴里秃噜道,“外公,你这是打算撂挑子不干,把整个盛家都给我了,好压榨我是吧。”
话还未说完,她头微微一偏,盛高阳的毛栗子落了一个空,“还想要整个盛家,你想得到是美。”
唐书夏,“这个,画廊,还有这个盛氏某珠宝子公司,还有这个什么建材批发市场,还有。”她一页页的翻,全是转让协议,上面的名字几乎都是盛老爷子的名字,“外公,要不你全交给舅舅好了,我不是这块料。”
她两世加起来都没搞过这些玩意儿,而且唐明城那个什么唐氏科技,他只搞一个,搞了几十年,最后结果是什么,欠了一屁股债,然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搞这些东西没钱途啊。
而且唐书夏保证,这些东西在她手里,败的速度绝对比唐明城还要快。
盛高阳忍不住又给她爆炒栗子了,但偏偏唐书夏每次都能精准躲开,这激起了他的胜负欲,老爷子看她们两玩闹似的,眼神却是很落寞,“这些本来是我准备留给你妈妈的。”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两个人瞬间安分了。
老爷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同意了盛暮雪和唐明城的婚事,当初盛暮雪带着人回来时,他就不同意,穷小子有一股韧劲是很好,但眼底的野心太大,自尊心又强,也许以后会有一番成就,但不是女儿的良配。
他了解女儿的性格,女儿要的其实就是简简单单,平凡的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唐明城那人一心只想要闯出一片天。
后来架不住女儿怀孕了,肚子里有了孩子。
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人商量了下,到底不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而且盛暮雪也是一旦认定了就绝不会后退的性子,执拗起来根本不听劝,于是他们只好默认了这门亲事。老爷子原先也想直接把这些全部交到盛暮雪手中,但是盛暮雪自己
拒绝了,说让两老替她保管着。
这一保管就保管到了现在。
唐书夏静静的听着,情绪丝毫没任何波澜,她记忆中角落里还有那天盛暮雪躺在血泊中的画面,连同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弟弟,这件事折磨了原主十几年,原主内心永远都充斥着愧疚和恨意,恨自己吧,也让余惠美有机可乘,从小就pua原主。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婚姻引发的后果。
唐书夏忽然想起了坐在楼下的许瑜璟,她眨了眨眼,发现老爷子浑浊的眼角都溼潤了,大概是想着子承母业,唐书夏勾了勾唇角,“外公,我签。”
老爷子立即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本就是你该得的,你外婆把她那一份盛氏股份给你舅舅,外公不偏心,我的这一份给你,以后盛氏就是你们的,你可千万要看着你舅舅,别让他娶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回家。”
唐书夏,“……”
这搞得像在交代遗言似的。
她签名的手微一顿,“外公,我签是可以,但我有条件的。”
老爷子本来都准备收拾收拾下楼去了,听她这话,立即又坐了回去,“夏夏居然还和外公谈起条件来了,那我要好好听,你说说看,什么条件啊。”
唐书夏,“我签可以,但这些东西还是原封不动的交给舅舅打理,只要舅舅每年给我一点零花钱就行。”
一旁的盛高阳差点跳脚,“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这是想累死舅舅,我不接啊,要接,爸你自己接,反正我是管不了她了。”
唐书夏摊手,“我不是管理公司的料,这里面七七八八的公司我一个不懂,而且,我有工作的,我很忙,我特别钟爱演戏,我想继续在娱乐圈里发挥我所长,外公,可以吗?”
盛高阳,“……”
唐书夏从未像现在这么庆幸自己当时没一气之下辞职不干,要不然她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累死的骡子。
想她上辈子也曾有过宏大的抱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为卿兰教招人才,扩展地盘,缺银子了她想办法搞银子,缺人了,她想办法去掳人,累死累活,结果呢,结果就是她被最信任的人背刺,不得好死。
老爷子瞥了她们两一眼,“夏夏,你自己和你舅舅商量,你舅
舅同意了,我也没意见。”
盛高阳不敢相信老爷子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爸,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你这是又当甩手掌柜了是吧,我要去告诉我妈。”
老爷子背着手,优哉游哉的下楼去了。
告就告呗,他也要去告小状,谁怕谁。
唐书夏朝盛高阳微微一笑,立即换了一张面孔,“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拜托。”
盛高阳被几声舅舅喊得心都软了,他这些年加起来听见的舅舅都没今天多,答应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他忙背过身去,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语重心长道,“夏夏,不懂可以学的,舅舅给你拨两个人带带你,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身后没有反对的声音。
盛高阳忍不住拿自身来作为例子,“想当初,我也不喜欢接管公司的,可是你妈也不爱,还不是我爸,也就是你外公逼着我从底层一步步开始做起,一点点的学习,积少成多,你很快就能掌握这些东西,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舅舅一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教给你。”
“夏夏,你看这样行不行,就你先去公司——”
盛高阳一回头,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哪还有唐书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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