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翠萍冷着脸,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发髻,明明才五十岁的人,却苍老的像六十多岁,鬓发都已花白,这一副模样让她看起来像电视里那种古板又冷漠的恶毒婆婆,她看着许瑜璟的目光和刚才那个和蔼的老人完全不同,甚至淬了毒一样,“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书夏斜眼看她,觉得这老太婆对她家老婆态度很不友好。
自许元青死后,许瑜璟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她倒是想过来看看程翠萍,但也清楚程翠萍并不喜欢她,过去她们中间有个许元青调和,而现在这个调和剂没有了,她们便形同陌路一般。
许瑜璟将身后包里的其中一份文件夹抽出来,缓缓的推到程翠萍面前,“大妈,为什么?”
唐书夏扫了眼,就看到什么庆源公司几个字样,一般这类公司文件她看都不看,因为看了也不是很懂,而且头大。原主大学时候修的是园艺,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知识,她连作弊都不行。
程翠萍倒是一脸平静,她慢慢翻阅,有几家的确是她注空的公司,时间长短不一,最长的也有五年,庆源是其中唯一一家发展长久的公司,这些公司都有一个特点,每一家或多或少的参与许瑜璟公司竞标,给许瑜璟使了不少绊子,但因为是外包装公司,一般使完绊子就注销,让人查无可查,她没想到许瑜璟居然能查到这么多东西,“你倒是聪明,这么快查到我头上了。”
连否认都没否认。
要不是当初查寇景泽的时候,张泽洋意外发现这家公司法人代表,可能许瑜璟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年自己手上的小公司被针对中,有程翠萍的手笔,这让她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因为想不明白,所以亲自来了。
唐书夏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这屋子里氛围特别的压抑。
程翠萍翻完这些后,随意的将这些东西丢到了一旁,“许瑜璟,你今天气势汹汹的来到这里,为了让我看这个?”
许瑜璟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大妈,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吗?我想知道这人是谁。”
所有的麻烦都来源于四年前,也就是她大哥许元青逝世一
年后的事情,许瑜璟当时在国外,她自认自己和程翠萍毫无利益纠葛,加上许元青死的蹊跷,那么唯一的矛盾体可能就在这里。
程翠萍虽然不喜欢她,这些年从来没表现过要害她,更没必要等到许元青死后,才对她进行各方面打压。
程翠萍没想到许瑜璟会这么敏锐,她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佛珠,佛珠表层被磨得很光滑,那是她每天诚心祷告,希望她的元青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开开心心的可以娶妻生子,活到长命百岁,但突然有一天,有个人拿着一张方子过来,告诉她,她的元青不是因为疾病死亡,而是被人害死的。
程翠萍当时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她怨天不公,万万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人为。
她恨啊,真的好恨。
她天天吃斋念佛,和佛祖祷告忏悔自己所做的恶事,她知道,她会下地狱。但她下地狱之前,一定会把害她儿子的凶手一起拉进地狱,哪怕永世不得超生。
唐书夏对人的情绪非常敏[gan],她察觉到程翠萍眼底闪过的一丝恨意,她不爽的敲了敲桌,“喂,老太婆,你知道你家儿子是被人害死的吗?安神香,我想你过去没少给他点吧?”
在场的两人,“!!!”
尤其是程翠萍,脸上的情绪根本来不及藏,平静的面容差点扭曲。
唐书夏这一脚直接踩爆了她的心理防线,她恨每个人,更恨当初无知的自己。许元青有很长时间失眠,而且越到后面越是痛苦,程翠萍知道安神香点起来,许元青会睡得舒服一点,所以她把这种香当成救命稻草,有时候不仅仅是晚上点,白天也会点,整个房间充斥着那种淡淡的香,闻着还挺舒服,她没想到,却是这东西加速许元青的死亡。
如果说炼安神香的人是侩子手,她就是推手。
许瑜璟被唐书夏这一爆打了个措手不及,原先的策略全乱了套。不过她怔楞了一秒后,很快抽出了背后的第二个文件夹,将安神香的配方拿出,推到了程翠萍眼前,“大妈,这是我让人复原的安神香配方,经过医疗队鉴定,这种安神香用久了会导致人体器官衰竭。”
程翠萍看了一眼就把文件砸向许瑜璟要不是唐书夏眼明手快,这一下直接抽在许瑜璟脸上了,她怒道,“
你这老太婆,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啊。”
许瑜璟深怕唐书夏真的打人,她连忙双手抱住对方胳膊,让人抽不开手,“唐唐,冷静,冷静,打人犯法。”
唐书夏一听‘犯法’二字立即偃旗息鼓,她哈哈笑道,“……我就开个玩笑。”
许瑜璟陪着她干笑两声。
刚才那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许瑜璟没拆穿她,而是更用力的拽紧了那只胳膊,只要她拽得紧,就不会有问题。
程翠萍怒极,根本顾不上什么徐徐图之的事了,“不就是你害死了你大哥,你还有脸在这里和我演戏。”
唐书夏,“!!!”
居然敢诬陷她老婆。
许瑜璟那么胆小的一个人,连杀只鸡可能都不敢。
许瑜璟倒是一脸的平静,就和她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有人在四年前来到这里,告诉程翠萍有关于许元青死亡的真相,但却是将这盆脏水泼到了她身上,而这个人知道的那么清楚,可能是真正害死她大哥的凶手。
程翠萍见许瑜璟居然丝毫不诧异,越发认定这人是害死许元青的罪魁祸首,她冷笑,“看,被我说中了,许瑜璟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元青那么爱护你,从小把你当宝一样疼爱,有什么好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要什么,开口直接说,难道他不会给你吗?他那么疼你,为了你经常驳我这个妈的话。结果呢,结果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啊。”
许瑜璟眼眶微红,“大妈,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害大哥。”她喃喃低语,“我怎么会害大哥,我希望大哥能好好的。”
唐书夏见不得许瑜璟这样情绪低迷,她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把沉浸在痛苦中的程翠萍吓了一大跳,“老太婆,你说许瑜璟害死你儿子,有证据吗?总不会是空口白牙胡乱说的,证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程翠萍,“证据?你问我要证据?”她自嘲的笑了两声,“一个杀人犯跑到我家来问我要证据,真是要笑死人,我把证据给你们,好直接销毁吗?别做梦了。”
唐书夏也冷笑三连,双手环胸,“老太婆,你手里要是真的有证据,四年前就直接送许瑜璟去橘里了,你不就是手里没证据,又听信了某些人的话,半信半疑的怀疑许瑜璟
,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吗?”
程翠萍浑身一僵。
唐书夏更确定程翠萍是脑子有问题,“现在我们就在你面前,求证就快点,不然,你就让你儿子死不瞑目算了。”
程翠萍烦了这个处处冒出来打断她话的人,“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许瑜璟倒是被唐书夏这一番话给点醒了,程翠萍不会仅凭一张安神香的方子就定她的罪,必定是还有什么她忽略的问题,她真挚的发问,“大妈,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大哥,我害死大哥的目的是什么呢?”
程翠萍,“目的,你居然还问我有什么目的,许经国那么多孩子当中,除了元青,就剩你还有点头脑了,你无非是觉得你大哥一直在公司会抢夺你的那一份资产,挡了你的财路。”
许瑜璟若有所思,“可是,公司现在还是在父亲手中,我似乎什么也没得到。”
这四年来,许瑜璟只在两年前回公司帮忙,挽回了一个重大的项目,让许家避免了一场危机,之后她出了车祸,险些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程翠萍又一愣。
唐书夏无情的嘲笑她,“你这个老太婆傻了吧,你被人耍了,你想想现在公司最得利的人是谁,那人就是害死你儿子的真凶。”
程翠萍整个人往后倒了下,索性身后还有一张椅子挡住,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会的,不可能,他不可能骗我啊。”
许瑜璟小心问道,“是许星城吗?”
公司现在就是许经国和许星城主事,一个董事长,一个总经理,原本总经理的位置会落在她头上,但她出了车祸,那段时间也不想再管公司的事,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直到最近,为了查许元青的事情,她才又重新回到公司。
程翠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瑜璟,那薄薄的嘴皮子动了又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唐书夏却不想这么容易放过她,“说说吧,许星城究竟是怎么忽悠你,让你觉得是许瑜璟害死了你儿子,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这次程翠萍不在挣扎,整个人仿佛已油尽灯枯,被掏空了一样,她静静的推开一扇门,一股浓浓的檀香从那扇门里传了出来,唐书夏稍侧了下`身,看见了一张供桌,供桌上有个灵位,
是许元青的。
程翠萍将供桌桌垫下的油纸袋拿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倒,几张照片和一张购物单。
唐书夏拿起照片看了又看,“别说,姜嫣和丈母娘还真有点像。”之前完全不觉得,但两人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上时,那种相似感就冒出来了,不过姜嫣的眉眼更锋利,而姜如心的更柔和一点,性格上也是,许瑜璟就随了姜如心,眉眼明艳,一看就很好欺负。
程翠萍见她们大大方方的在讨论,“这张安神香的方子出自于姜嫣之手,而姜嫣是你母亲姜如心的妹妹,我没说错吧。”
许瑜璟暗暗心惊,有关于姜嫣和姜如心的关系,她也是最近才得知的,但许星城却在四年前就知道,甚至还用这一层关系突破程翠萍心理防线,让原本就云里雾里的事变得半真半假。
她打开那张纸,上面是购买方子的信息,名字却是姜如心。
许瑜璟震惊。
要不是知道姜如心女士一心扑在谈恋爱上,她看了都要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姜如心的影子在,而在许家,姜如心和她是捆绑在一起的,两人利益一致,姜如心能干出来的事,多半是为了她。
唐书夏也凑过来看了眼,“这一看就是假的啊,老太婆难道你没想过一件事,如果姜嫣和姜如心是姐妹关系,有必要跑去黑市购买这张方子?直接问她拿不就得了,这不就等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就让姜嫣直接再配一个毒药方子,最好是见血封喉的那种,稍微在你儿子喝水的杯子里放一点,就可以达到让人死亡的地步。”
程翠萍,“……”
虽然这人的嘴很贱,说话又难听,还总是在喊她老太婆,这句话却是说对了。
程翠萍当时压根没考虑这么多,她当时认定许瑜璟是害死了她儿子的凶手,就算不是许瑜璟,也和许瑜璟脱不了关系,因为姜如心就是这么的不顾一切的为许瑜璟争取利益。
那个女人,可以不要当许太太,但有关于许瑜璟的财产分配,哪怕有一丁点的不公平,她会死咬着不放,像一条护崽的疯狗一样,搅得许家不得安宁,就连许经国在这女人面前都要妥协。
大概是姜如心那爱财的样子太让
人记忆深刻。
所以许星城将这些所谓的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信了,现在想象,才发现漏洞百出。
许瑜璟却盯着那张纸的信息发呆,一般拍卖会场的确会留下顾客的信息,但张泽洋却没有查到,这张纸又是怎么伪装来的呢?而且信息是双方的,姜嫣作为卖方,即便她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拜托了中间人帮忙处理那些事,应该也有一张信息单才对啊。
唐书夏见许瑜璟正对着那张纸发愣,干脆从她手中把纸给抽走了,“好了,别想了,这个老太婆稀里糊涂的被人当枪使,多半还有点利用价值。”
程翠萍已经没力气去和这个人争辩什么,她自嘲,“利用价值,我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一个半脚快入土的老太婆,还能有什么价值,脑海中一道电光石闪,程翠萍忽然坐直了身体,“许瑜璟,我真的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你要利用一下吗?”
许瑜璟啊了声。
从程翠萍家里出来后,唐书夏发现这人似乎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唐书夏直接在后面拽了下对方的头发,这一拽,把人拽得往后仰了下,头皮疼痛让许瑜璟的注意力终于回到自己未婚妻身上,“唐唐,怎么了?”
唐书夏看了眼天色,为了一个程翠萍,她们浪费大半天的时间,眼看着天快黑了,“今天我陪你来这,不如待会你也陪我去一个地方。”
许瑜璟眼珠子狡黠的转了转,“去外婆家拜年吗?”
唐书夏直接就这后仰的姿势亲了她一口,“许瑜璟,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这么聪明。”
大过年的,唐书夏手机里收到了很多很多条祝福短信,认识的不认识的,而盛高阳让她年初一去拜年,这一耽搁,都到了晚上了,唐书夏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带人直接去过夜。
保镖队长把地址输进了导航中,车子平稳的开出这个村子后,四周突然亮起了光。
“老板,我们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哈?”
唐书夏正在和盛高阳发信息,感觉到车子微微一顿,然后车速慢了下来,她打完最后一个字发送后,抬头看见四周的亮光,还有机车突突突嘈杂的声音,四面八方,至少有几十辆机车,她借助光线看去,机车上还坐着人,大部分都是两个人,手里挥舞着棍棒。
这几乎和电视上那些演的不良少年一样唉。
唐书夏微微激动,她刚准备往前探,立即想到了一旁的许瑜璟,她小小的收敛,“这地方不拥挤了,很空旷,你车技怎么样?”
保镖队长莫名的想起了上次唐书夏在车里的问题,似乎他这次不展示一下过人的车技,可能要被老板嫌弃,这份高额薪资的工作似乎正岌岌可危,“我车技很好,老板请放心。”
唐书夏狂点头,“那太好了。”
许瑜璟,“???”
为什么这两人的对话越来越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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